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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远处有鸟开始叫了,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
卡卡闭着眼,感受着克里斯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不需要更多,这个就够了,这个就已经太多。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卡卡动了一下,发现克里斯已经不在床上了,但是那一片还是温热的。
楼下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句含混不清的葡语。
卡卡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右脚的前脚掌有点麻,像被克里斯压了太久。
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楼下的声音更清楚了。锅铲在翻动什么东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冰箱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得意洋洋的口哨。
卡卡靠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
克里斯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的T恤和一条皱巴巴的短裤,光着脚踩在地砖上。
他面前摆着两个平底锅、一个奶锅、三个碗、两个盘子,台面上撒着面粉和蛋液,狼藉一片。他正在把煎蛋从平底锅里铲出来,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处理一枚炸弹。
卡卡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从他身后靠近。克里斯浑然不觉,正把那枚煎蛋放到盘子里,端详了一下,又用铲子把边缘修了修。
“你在做什么?”卡卡在他身后开口。
克里斯手一抖,铲子掉进锅里,哐当一声。
他转过头,表情从惊吓变成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才。”
“卡卡,你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卡卡走到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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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台面上的战况。煎蛋两个,一个边缘焦了,一个蛋黄破了,吐司烤了四片,有两片颜色深得像巧克力。
克里斯站在那堆狼藉中间,挠了挠后脑勺,“我知道看起来不怎么样……你知道我以前厨艺还是很好的……”
“看起来很好。”卡卡说。
克里斯抬头看他,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卡卡叉起那个焦了边的煎蛋,咬了一口,“好吃。”
克里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的、像十几岁时那样的笑。
“那你都吃掉。”克里斯故意说。
“你也要吃。”
“你再给我煎两个。”
卡卡嘴里嚼着煎蛋,笑着瞥了他一眼,抄起锅铲。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中间摆着那两盘卖相不佳和卖相上佳的早餐。
“卡卡。”克里斯嘴里塞着吐司,说话含含糊糊的。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不踢球了以后。”
卡卡放下叉子,想了想,“想过。”
“想做什么?”
“开一个农场。”
克里斯睁大眼睛,“真的?”
上一世可没听卡卡说过这个想法,真是格外新奇。
“真的,种点东西,养几匹马,再养几条狗。”
“什么样的狗?”
“大的。金毛,或者拉布拉多。”
“我喜欢边牧。”
“边牧太聪明了。”
克里斯笑出声来,他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放下,全程目光都落在卡卡身上,“那我呢?农场里有我的位置吗?”
卡卡看着他,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几乎是琥珀色的。
“你来和我一起养马好不好。”卡卡说。
“我不会养马。”
“你很聪明的,很快就学会了。”
克里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抬眼看他,“那我学会了有什么奖励?”
卡卡伸手,拇指擦掉他嘴唇上的面包渣,“你想要什么奖励?”
克里斯歪了歪头,“你亲我一下。”
“你现在就要?”
“不是,是每次去你的农场的时候,你亲我一下。”
卡卡的手指停在他嘴角,“那你要常来。”
“我每天都来。”
“农场在马德里。”
“那我就搬到马德里。”
“你有合同在曼彻斯特。”
“合同会结束的,”克里斯说,语气很认真,“所有合同都会结束的。但——”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卡卡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来。
“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会。”
卡卡的胸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克里斯笑了,整个人像被阳光泡软了。
“走,再去漱漱口。”克里斯并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在嘴里待太久。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克里斯的头发翘得更高了,脸颊被冷水激得发红;卡卡的眼下还有一点青,但比昨天淡了一些。
克里斯把脸擦干,挤到卡卡旁边,也拿起牙刷,“你说农场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
“叫‘卡卡和克里斯’?”
“太长了。”
“那叫‘K&C’?”
“像律师事务所。”
“有点像KFC,”克里斯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着一嘴泡沫笑了,“叫‘我们的’,怎么样。”
卡卡从镜子里笑着看着他,“什么?”
“就叫‘我们的农场’,”克里斯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水冲了冲牙刷,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面对卡卡,“不用起名字,就是我们的。”
卡卡把牙刷放下,漱了口,转过头看他。
克里斯靠在洗手台上,两手撑在身后,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沫。他的眼睛很亮,卡卡忽然想到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好啊,”卡卡拉回思绪,“就叫‘我们的’。”
克里斯笑了,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卡卡下巴上的水珠,指腹沿着下颌线滑过去,停在耳垂下面。
“卡卡。”
“嗯。”
“你说我们以后——”
他没有说完。
因为卡卡的鼻子里忽然掉下来一滴血。
像一颗熟透的果实从枝头脱落,直直地落进白色的洗手池里。啪的一声,在瓷面上炸开一小朵红色的花。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卡卡低头看着那三滴血,像在看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克里斯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他的眼睛还亮着,嘴角还翘着,手指还停在卡卡的耳垂下面。
他的目光顺着卡卡的视线落下去,落在洗手池里那三滴正在被水冲淡的红色上。
笑容凝固了。
“卡卡。”克里斯叫了一声。
卡卡抬起头,看着他。
“你流鼻血了。”克里斯的声音有点紧绷,仿佛找不到合适的声调。
卡卡伸手去够纸巾,手指刚碰到纸巾盒的边缘,克里斯的手就伸过来了,立刻扯了一张塞到他鼻子下面。
“你流鼻血了,卡卡。”克里斯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事,”卡卡说,“只是——”
“卡卡你不要继续骗我。”
克里斯的眼泪掉下来了,和卡卡的鼻血一样,从眼眶里直接坠下来,砸在卡卡的手背上。
如此滚烫。
“你昨天晚上就流鼻血了,”克里斯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你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你把手藏在背后,看见你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卡卡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克里斯双手捧住他的脸,手指发抖,掌心发烫。他用拇指去擦卡卡鼻子下面的血,越擦越多,血混着眼泪,糊了卡卡半张脸。
“你答应过我不会消失的,”克里斯的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被碾碎,“你答应过我的,你亲口说的,你说你在,你说你不会消失,你说……”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死亡的脚步又重新在身后响起了。
他把额头抵在卡卡的额头上,闭着眼,眼泪从睫毛上滚下来,落在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脸上。
他的手指还紧紧捧着卡卡的脸,像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他除了抓紧现有的时间,别无他法。
卡卡抬手,覆上克里斯的手背。
他的手比克里斯的手凉得多,克里斯感受到温差,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卡卡的手——沾满了被水冲淡的粉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