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以前的记忆啊，它明明跟著她这十年来所有其它的记忆一起被锁起来了，怎么现在又自己解了封印，偷溜她的梦里？而且这情形愈来愈严重，就在她回来苏州遇上的第一个天开始…

“当家的向来疼你乖巧听话，本来担心你又傻又跛没人要，这会儿你时运来了，有机会服侍小李爷，倘若讨得他心，你就红了，还怕不扬眉吐气吗？到时候我也跟著得意，连玉园都跟著风光呢！”二娘笑得开心，手里拿个玲珑玉坠。“来，你看过碧著的，当家的帮你上，有了这玉坠，就是咱们玉园的

小傻听著，缓慢地低看自己的手，苍白的肌肤上有著不少被油伤的丑疤。这是她在厨房日夜忙碌的痕迹，她向来不在意。她扬起笑脸，傻气十足。“碧，我了鱼云粥给你当早饭，我去端。”

“去！傻就是傻，在院里不当姑娘，却宁可当个丫？那多划不来！外人看这园里的女人都是一样的，你以为不当姑娘就贵些吗？”碧老成又世故地劝：“这年的世是笑贫不笑娼，你孤一人在世上，有钱在手里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你去当姑娘，搞不好哪天遇到了真心对你好的恩客，愿意帮你赎，甚至愿意娶你，你还怕没归宿吗？你看看－－”碧指向一边又黑又胖的阿容说：“你还不想当，阿容想当都没机会呢！”

“哎，跟你这傻说那么多你也听不懂，反正你听我的不会错。”

“哎呀！疯疯痴痴的又笑什么呢？粥等下叫小芙蓉替我端就好了，不用你费心。你乖乖地在这儿等当家的来给你挂玉坠。”碧掏脖上挂著的一块玉坠，上刻了个“”字，是玉园所属女的标记。“喏，只要当家的肯在你脖上上这块玉，让你当姑娘，赚得可就多了，是你现在工钱的好几倍呢！”

小傻脸微变，更努力摆痴呆的傻笑，摇著。“我不当姑娘，只当丫。”

那两个壮硕的丫抓住了小傻的手脚，开始替她梳妆打扮，不她的惊慌挣扎，是脱下了她上才穿的衣，上了簇新红绸衫。小傻抬脸看二娘，呆笑的脸渐惊慌。“小傻知，愿一生为，报答当家的大恩！”

“是啊，听碧的不会错。”玉园当家二娘一路笑了门，边跟著两个壮硕的丫。“好孩，我就知迟早有你的一天。回想当初我看到你倒在路边，正是大年初一，天寒地冻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冻死了！还好我菩萨心把你给捡回来，不但找大夫来看你，还供你吃供你住的，你说，当家的待你不薄吧？”

远远地，像是有好几双仓卒的脚步朝她的小屋跑来？没多久，丫阿容的大嗓门第一个冲她屋里！“小傻！当家的吩咐，要你从今儿起别去服侍碧了。”

阿容的表情有些受伤，替自己辩解：“我…我本来就生得壮，又不是我愿意的。”

“当家的说以后派小芙蓉去服侍碧，要你搬到‘东阁楼’去住。”

跟在后冲她屋里的是“玉园”的当家魁碧，她喜地跑来拉住小傻的手，满脸是笑。“恭喜恭喜，当家的终于肯让你当玉园的姑娘了，再不用窝在厨房里当打杂丫，又辛苦、赚得又少，你瞧你这手啊，真是可惜了，多少伤疤！”

原本在路边遇上一个落街的可怜丫，正好拐回玉园当姑娘。本以为捡到了便宜，没想到回来后才发现她不但跛了一只脚，而且总是面苍白，像鬼一般的单薄，看起来好似命不久矣。最最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脑还有问题！整天痴痴傻傻的只会笑，笑得她心都寒了。这痴儿，谁要？

本来想赶她去的，偏偏碧又可怜她，要留她当丫。没办法，就留下吧，取了名叫小傻，让她服侍碧，顺便在厨房打杂。

她忘记了，好像有十年了呀…风又绿江南岸，而她终于又回来这个地方。

她一听，呆傻的脸上更添疑惑：“那－－谁去？我又去哪？”

她还叹著白养她这张嘴了呢，没想到这年不什么样的怪男人都有！那南安郡王府里的小李爷，脸俊辟的，惹得多少风，最近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忽然起那形瘦弱、风就倒似的病人！最好是有残疾，看来时日无多，整个人已经踏棺材一大半，惹人心痛万分的那…如此怪癖传开，竟然也成了一趋势，现在城里哪家院不把自家看起来最命薄的姑娘挂红牌呢？这正是小傻报答她的机会！

“傻丫，我怎么舍得让你一生为呢？你要报答我，待会儿好好招待南安郡王府的小李爷，哄得他们开心，替咱们玉园争气，就是最好的报答了。”二娘摇著扇，一双丹凤闪著明练的光。她当了二十几年的老鸨可不是当假的，赔钱的生意她向来不，她会那么好心收养这傻完全是意外！

起梳洗，她推开窗，远远看见园里的芍药丛开得极，蝶影翩翩，晨光洒落在朱栏玉砌上，恍如镀金，这景象浮华到了难分虚实的程度。她怔怔地看着，却不像在欣赏，呆滞的脸上看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