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航，爸爸的名字，是妈妈镌刻至心底的记忆与珍宝。

妈妈的睛从电视画面上移到钟无依脸上，呆呆地看着。神有些惊讶，有些疑惑。嘴角动了动，说来的话却让钟无依的心觉得冰冷：“你挡住电视了。”

早上有个大手术，从八钟一直到下午一。心俱疲，但是并不觉得饿，她买了一杯黑咖啡当作午餐，然后赶去急诊室值班。不知今天是什么日，急诊室的病人一个接一个，从下午两到晚上九一直没断过，往往是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害得钟无依的晚餐又是一杯黑咖啡。

九一刻，抢救完最后一个病人，钟无依指示余中恒打电话通知外科接收病人，急诊室至此清静下来。

对于钟无依来说，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冯阿姨坐在一边看这对母女开心地聊天，内容经久不变，故事如一，对白重复。一个故事重复讲了十二年，初次听闻的动与泪渐渐变质，直至味同嚼蜡。可是，钟无依每一次听均投情，听到开心大笑，听到伤心泪，永远与讲述者的情同步。在她中，钟无依是在喝一杯沉淀了十二年的白开，没有调料，没有味。可是，她仍然心调，细心烹饪，用心品尝。

“正航是我的男朋友，人长得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事业得意，是好多女孩心中的白王。可是，正航只喜我一个，他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是他手心中舞的公主。你觉得我漂亮吗？”

妈妈终于笑了，满意地，拍着手说：“你和正航一样好。”

“依依，你累吗？”冯阿姨忍不住问。

“冯阿姨，我没有难过。妈妈说我和正航一样好。这样已经足够了。”钟无依压住心酸，笑“我们快心吧。我想快听妈妈对我讲她和正航的故事。”

钟无依自然一笑，端正的五官舒展开来，柔和，声音亦轻柔：“冯阿姨，妈妈怎么样？”

冯阿姨知晓她的伤心，双手用力环住她的肩，仿佛要把她抱自己的怀里，言安：“依依，别难过。”

钟无依笑笑，洗手帮忙冯阿姨心。

钟无依坐在急诊室的左侧，欣欣、晓清和余中恒并排坐在右侧，中间隔着一张病床。譬如课桌上的三八线，潜藏意思是不得越界。

“好啊。快讲啊。我好想听。”即使已经听过上万遍，熟悉每一个细节，钟无依仍然表现呼雀跃的神情，仿佛自己从未听过这个故事。

余中恒用力呼一气，双臂上伸，双脚呈八字形张开，首先打破了急诊室的沉默气氛“今天真累啊。”

这是十五岁之后唯一让她觉得满足的一件事情。

支付自己读书费用，另一分用来支付妈妈在天颐的开支。在她读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所有积蓄宣布告罄，妈妈悠闲的生活几近结束。她咬牙卖掉家中的房，钱款一分不剩，全到了天颐，自己半工半读勉支撑到毕业。值得庆幸的是，医生的收所得不菲，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支付妈妈未来几十年的开支。

半个小时后，钟无依到达天颐。推开房门，看到妈妈安详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妈的长期私人看护冯姨帮她准备心，钟无依觉得自己的眶有些。

妈妈歪着，想了想“嗯。你了好吃的心给我，我给你讲我和正航的故事。”

待妈妈看完电视剧，钟无依把好的心放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跪在妈妈脚下，笑意盈盈“妈妈，现在可以和我聊天了吧？”

“你知我和正航是怎么认识的吗？”

“不知啊。妈妈讲给我听吧。”

永远不会累。

“依依，你来了。”冯阿姨无儿无女，与钟无依相识多年，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她从小女孩蜕变为女人，其间的情似乎不是一两句便能讲明。

“好。”冯阿姨应了一声，心中却翻江倒海，悲伤难以自抑。

钟无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仰起的迅速低下。再次抬起，她的脸上堆起一个比之前更灿烂的笑容“嗯，妈妈，我知了。你先看电视，我帮冯阿姨心，然后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钟无依亲吻妈妈的额，看着妈妈熟睡的丽容颜，想象着此刻夜晚的满天星辰，静静地说：“我不累。”

钟无依反手握住冯阿姨的手，拉着她一直走到沙发边缘才放下。她跪在妈妈面前，仰起，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甜甜地问：“妈妈，有没有想我？”

“当然。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冯阿姨放下手中的心，拉起她的手，细细端详“依依，你笑起来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