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了什么？”

凌兰回看了桌面上放着那本老旧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盯着上面人画的主角保尔·柯察金：“我以前喜划线笔记，上面都是我自己的笔记。原来我以前想过要一番事业，因为那时候是新世纪、新中国，我急切地想要什么。你爸爸甚至说他初见我的时候，他们男生给我取的外号是‘骄傲的玉兰’，甚至整个系都在传言‘谁能不凌兰’——我从来不知是这样的。”

怪不得两个人说着说着哭了，竟然是施明华在歉。

“没谈什么特别的。”凌兰的声音很轻，“他跟我说对不起，说他对不起我。”

“你没有拖累我。”施重重定地回答。

“既然你现在这样想，那你换好肾就去过新的人生。”施重重盯着凌兰，直勾勾的，“现在人均寿命都很长。等你换好肾，还能活二三十年，足够了。这次不要为任何人活，不要为我活，就为你自己活。你也去赚钱，让我有零钱，去认识新的人，让我看看你的光、你的世界。”

“重重，人生真的很短暂。”凌兰忽然极其、极其轻地叹一句。

施重重依然没说话，等着她妈妈说。

“就算你带我去外地，谁都不认识我们了，我也没有真的走来。因为我只是想为你活着，希望自己不要拖累你。”

“不，我是认真的。”凌兰转过，“不要浪费你的年华，想就去，失败不可避免。但不要害怕，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慢慢躺下来，施重重连忙上前帮她调整枕和被。

施重重从瓶里倒了杯保温杯放温：“没聊什么。”

“嗯。”

“可自从我爸爸事，我就害怕了。我以前喊新一代年轻人的号，却从来没意识到我就是个弱至极的人。我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别人的视线，害怕陌生人的憎恶，害怕街巷尾的传言，怕你爸爸心里嫌弃我，也怕你长大懂事后鄙夷我，于是我就躲了十多年，把自己关在一个方寸之地，再也没有过门。想在想来，简直胆小如鼠，羸弱之至。”

“其实我一直以为是我对不起他。他心里恨我。是因为你才包容我。毕竟我爸爸也算是害了他父母、他的一生。他当时被系老师提，本来能走仕途，因为不想跟我父亲牵扯，才没走上这条路。可他来的那天，却一直跟我歉，说他那几年没有好好照顾我，没有拉我来，让我一个人躲在楼上，才会得上这病，都是他害了我。”

“他说不是我的错。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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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来我很开心。不是不的那些事了。”睫微微颤了一下，“那些都是过去。而是因为我知——原来他并不恨我，他甚至希望我过好。”

施重重双手放在上，扯过话题：“我倒是好奇，上次爸爸跟你说了什么？觉你状态好了些。”

“然后呢。”

施重重垂下，没有接话。

可凌兰没有立刻闭。她侧躺着，看着天板的方向，忽然开：“重重，其实

施重重的手慢慢收回。

凌兰愣了一下，轻轻笑了一下，像一层薄薄的月光，但确确实实是在笑的。

过了一会儿，凌兰挪开视线，盯着前被褥上起伏的褶皱。

“你说什么呢。”施重重起，把床尾下来的一角被角重新搭上去。

凌兰摇摇，嘴角掺杂无数苦涩：“我要是真的没有拖累你，就不会让你焦烂额，甚至都想让程域去化验，每天都只能待在医院里。我小时候靠我爸爸，中年靠你爸爸，现在靠你。我都没有为自己赚过一粒米，为这个世界过一丁贡献。我就只顾着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瑟瑟发抖。”

她完这一切，在旁边坐下来，等着凌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