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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3/10)

他们就这样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道细长的灰色线条在身后拖出几米远,在地砖的缝隙处微微变形,但始终交叠在一起。

克里斯走得很慢,慢到像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

雪糕买回来之后他在便利店门口就拆开了包装袋,咬第一口的时候被冰到了上颚,嘶了一声,几分睡意瞬间全无,迅速撕开第二根递给卡卡:“你快吃,透心凉”。

克里斯把雪糕举起来对着路灯,透明包装纸在光里闪了一下:“你看,白桃味。上次我来马德里找你,这个味道就卖完了。这次最后一根被我买到了。”他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小块白色的雪糕渍。

卡卡伸手用拇指把他嘴角那点白渍擦掉,然后把手收回来,拇指在自己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把那一小点凉意带走。他说很甜,克里斯把剩下的雪糕塞进嘴里,冰得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确实挺甜的。

站在原地吃完雪糕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街角那棵最大的桔树下面,克里斯忽然停下来,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举起来,对着路灯的光,五指张开又收拢。

“我以前每次从你家车库走到门口,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牵着你的手走这段路就好了。不用怕被拍到,不用怕被人看到,不用在乎任何事,”他把两人交握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让路灯的光把他们的指关节都照得清清楚楚,“现在我不在乎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他在乎了太多年——从球员通道里不敢回头看,到颁奖典礼上装作不认识,到采访时用“旧友”“挚友”“重要的人”绕开所有追问。

他把这三个字扔在无人的马德里街头,在一棵结满青涩果实的桔树下面。

卡卡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克里斯手背上来回摩挲,然后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桔树的香气在他们经过时变得浓烈了一瞬,又随着夜风慢慢散去。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克里斯脱掉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卡卡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上,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坐垫让克里斯过来。克里斯盘腿坐在他面前,后背靠着他的膝盖,头微微低着,露出后颈那片皮肤。淤痕已经完全消退,皮肤光滑而温热,只在枕骨下方留下一小片极淡的浅色——是这段时间反复冰敷和涂抹药膏之后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肤色浅了一点点。

卡卡打开吹风机,用中档暖风慢慢吹着克里斯还未干的发尾,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从发根到发尾,一遍一遍地梳理,指腹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克里斯的头发在暖风里渐渐变得蓬松而柔软,几缕金色发丝在他的指尖绕成小小的卷。克里斯闭着眼睛靠进他怀里,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肋骨传过来。

“我今天在机场等你的时候,”卡卡开口,暖风继续吹着克里斯的头发,吹风机的低鸣反而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在想你从曼彻斯特飞回来,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听证会上说了那么多话,出来之后又马上给我打电话……你该留点时间给自己休息的。”

他把吹风机关掉,手指还留在克里斯的发间,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蓬松柔软的发丝,声音比刚才更轻,克里斯差点没听清后半句。他说:“以后都我帮你吹头发吧。”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来。克里斯被那道光晃醒,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文字,发送者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母——F。背景是深夜办公室里落地窗外伯纳乌球场的夜景,顶棚的灯已经全熄,只有草皮上还亮着几盏照明灯,在夜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收到门德斯的探询,刚和弗洛伦蒂诺通完话。他问回皇马之后除了战术位置还需要什么——你怎么回答?”卡卡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又看了一眼身边趴在自己胸口睡得正沉的克里斯,低头笑了笑,打字:“他说不需要。合同按你们的标准来,薪资按你们的体系定。他只想要一个东西——更衣室里,他以前的储物柜旁边,现在还空着吗?”F的回复隔了很久才回过来,久到卡卡以为他不会再回了:“空着。一直空着。我们从来没有把那个位置分配给任何人。”

第二天上午,曼联纪律委员会公布了正式结论:停赛两场,罚款两周薪资,计入档案但不影响后续合同执行。公告最后有一句措辞克制但指向明确的附言——“该球员在听证会上对其行为的解释,虽不符合职业规范程序,但其坦诚态度令委员会印象深刻。”

克里斯把这份公告截图发给卡卡的时候,配了一行字:“他们说我态度好。我这辈子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被夸态度好。”

卡卡秒回:“我觉得你态度一直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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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忽然响了。

克里斯从沙发上探出头,头发还乱着,脸上还印着沙发靠垫的压痕。卡卡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托他送来的。信封很薄,封口处没有署名。

克里斯光着脚走到玄关,看着卡卡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张便签。他看到了那几行字——干净的黑色手写体,是普通的钢笔字,笔迹温和得近乎礼貌。

“利息清零。观察期结束。唯一遗留问题是,当年重生那二十四小时里,你们的亲吻数量并不足够,要还。”另起一行,字体更小,像在自言自语,语气和之前所有那些嚣张的嘲讽截然不同,更像一个玩腻了游戏的孩子在放下手柄之前最后一次嘟囔——“算了,不急。”

克里斯一字一句地阅读完信件,激动得几乎手都在颤抖。

门还大敞着,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克里斯攥着那张便签纸,纸边被他捏出了细细的褶皱。

卡卡走过来伸手把门关上。

走廊的光被切断的瞬间,客厅里的暖黄色落地灯就显得格外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玄关的白墙上,交叠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形状。

“给我看看。”卡卡的声音很平静。

克里斯把便签递过去,手指碰到卡卡指尖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静电打到了一样,很快就缩了回去。

卡卡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目光在第一句“利息清零”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移,经过“所有的吻”,最后落在“算了,不急”那四个字上。

他看完之后把便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抬起头看着克里斯。

“你怎么想?”卡卡问。

克里斯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光脚踩在门口的地垫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他盯着卡卡手里那个折成小方块的便签,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样,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它是真的走了。”

“不是那种暂时离开,”克里斯的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慢很多,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的,“是真的……不在了。”

“那二十四个小时,”克里斯说,声音有些哑,“你记得多少?”

“全部,”卡卡说,“每一秒。”

克里斯低下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也是,”他说,“每一秒。”

他们站在厨房的白色灯光下对视,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水龙头关不严,每隔几秒会落下一滴水,滴在不锈钢水槽底部,发出清脆的、几乎透明的声响。

克里斯先动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瞬间被溶解掉了。

克里斯没有再说话,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找到卡卡的嘴角,在那里落下一个吻。不是嘴唇中央,是右嘴角偏上的位置,像是故意避开了正中央,像是想把最好的一部分留到后面。

然后他吻住了卡卡。

不是恶魔那二十四小时里那种绝望的、拼命的、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去的吻,不是从前那些在昏暗车库里的、借着告别名义的、结束后各自退回自己位置的吻。

就是一个吻。一个单纯的吻。

缓慢的、确定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吻。

卡卡的手从克里斯手背上滑到他腰侧,隔着那件领口松垮的白T恤,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按着他的头皮,像在吹头发时做过的那样。

克里斯搭在卡卡肩上的手慢慢攥紧,攥住他卫衣的领口,仿佛是需要找个地方安放的情绪。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的——可能是克里斯,卡卡感觉到嘴角抵着的嘴唇忽然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从两人唇齿相依的地方传过来,像涟漪一样扩散。然后他也笑了,笑声闷在彼此的嘴唇之间,变成一种低沉的、轻微震颤的共鸣。

他们分开的时候还保持着那个近得过分的距离,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冰箱还在嗡嗡响,玄关的感应灯早灭了,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落地灯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从客厅漫过来,在厨房门口切出一道柔和的光线边界,刚好把他们俩框在里面。

卡卡忽然伸手够到台面上那个被折成小方块的便签,在克里斯眼前晃了晃,然后把它塞进自己卫衣的口袋里,拍了拍,放好。

“利息清零,”卡卡说,声音里带着刚笑完的那种沙哑,“欠的可以慢慢还。”

卡卡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他乱蓬蓬的头顶和一小截后颈,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每天一个吻吧。”卡卡说。

克里斯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是便利店门口对着路灯看雪糕包装纸时那样,里面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卡卡的影子。

“成交。”

克里斯躺在卡卡身边,侧过身,把手搭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卫衣下摆,能感觉到布料下面平稳的、温热的体温。卡卡已经快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在黑暗中微微起伏。

克里斯凑过去,嘴唇贴上卡卡肩膀的弧线,隔着一层棉质布料,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卡卡。”他说。

卡卡没有睁眼,但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摸索着找到克里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十指交握。

“……晚安,克里斯。”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醒来的时候,卡卡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发现卡卡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讲电话。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像极了昨天下午到达大厅里那些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的阳光。

卡卡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克里斯站在走廊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白T恤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光着脚,眯着眼睛适应早晨的光线。

“谁的电话?”克里斯打了个哈欠。

卡卡走过来,把手机揣进口袋:“弗洛伦蒂诺想下周见你一面。不是谈合同,豪尔赫已经在谈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克里斯因为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脸,伸手帮他把睡歪了的领口拽正。

“是问你,想要更衣室里哪个储物柜。他知道你之前用哪一个,但是他说,如果你想要换一个全新的位置,也可以。”

克里斯眨了眨眼,伸手揉了一把脸,把最后一点睡意揉掉,声音还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我说过了,以前的旁边。”

卡卡看着他笑了,阳光从阳台门涌进来,铺满整个客厅的地板。克里斯赤脚站在那片阳光里,脚背被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浅浅的青色血管。

“行,”卡卡说,“那我告诉他,那个位置还是你的。”

克里斯忽然扑过来,整个人挂到卡卡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腿差点缠上他的腰,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清晨表达感情的方式。卡卡被他扑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走廊的墙壁,笑着把他接住。

“干什么?”卡卡的声音被克里斯压得有些变调。

“还今天的吻啊,”克里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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