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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直直望向场边最靠中的那一台转播镜头。
队友的声音、看台的喊声、解说的狂呼,全在这一瞬间退得很远。他盯着镜头,眼底没有一点笑意,只有压到极深处的一股狠劲,和几乎要烧出来的思念。
你看见了吗。
你说要我上场。
我上了。
耳边忽然又是一阵极短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耳后,低低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克里斯,卡卡在医院看到你进球了哦。”
那一瞬,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卡卡坐在诊所白墙前、或是病房走廊里,手边压着化验单,脸色发白,却还是抬头看着屏幕,看着他这脚进球。
鲁尼还搭着他的肩,见他半天没反应,皱着眉推了他一把:“回神了!”
克里斯这才猛地动了一下,抬手把人拨开,转身往中圈走。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一比零。
曼彻斯特主场沸腾,解说席几乎把这粒进球吹成了旧王回归。中场广告和短评轮番切进来,几乎每一段都在讲同一件事——他来了,他进球了,他在这座城市扎下根了,他正在甩开西班牙的一切。
更衣室里,教练讲话,队友喘息,水瓶拧开,毛巾甩来甩去。
克里斯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盯着鞋尖,他很想看手机,很想知道卡卡现在在哪,看了没有,流没流血,医生有没有让他留院,耳边那句“他在医院看你进球”到底是真是假。
可是卡卡让他好好比赛,好好上场。他已经因为机场视频和诊所记者惹出一串麻烦,至少在这剩下的四十五分钟里,他不想再让自己方寸大乱。
教练讲完战术,所有人起身。鲁尼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他的水瓶塞回他手里,“克里斯,你表情像要去杀人。”
克里斯抬眼看他。
鲁尼挑了挑眉,“外头镜头全拍到了,你自己收着点。”
下半场对方扳平心切,阵型前提,身后空当也跟着大了。克里斯越踢越狠,像把上半场那粒进球只当成开始。每一次回抢,每一次起速,每一次对抗,都带着一股极重的戾气。
第六十二分钟,他又一次在禁区边缘拿球,起脚前被人从侧后方重重扫了一下,小腿一阵刺痛,整个人往前栽,球却还是滚了出去,擦柱偏出。
主裁没吹。
全场嘘声震天。
克里斯趴在草皮上,呼吸发乱,耳边却只有自己胸口轰鸣。他撑着地站起来,眼前发黑了一瞬,他使劲眨眨眼睛,抬手抹掉唇边一点汗水,朝边裁那边瞥了一眼。
接下来十几分钟,双方拉扯得极其凶猛。
直到第八十一分钟,终于又打出一波流畅配合,右路传中,中锋头球做下,球落到禁区前沿。克里斯一步上前,迎球抽射。
这球力道极大,直直轰进网顶。
二比零。
看台彻底疯了。
解说在耳边近乎咆哮,词句一串接一串地往外砸——王者归来,新城新生涯。克里斯却依旧没有笑。他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再一次抬头看向场边镜头。
像是有无数话堵在心头,却一句都没说。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
队友欢呼,球迷高喊,主场广播把他的名字念得格外长。克里斯和队友击掌、拥抱,动作都很快,像在完成一套必要流程。镜头一直追着他,解说席也一直在夸赞,拼命把他和这座城市、这场胜利、这场比赛捆到一处,恨不得当场给他当场戴冠。
记者已经堵在混采区入口,嘴皮子翻得一个比一个快。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听见“曼彻斯特的新王”,听见“你是否已经彻底告别西班牙旧事”,听见“今夜进球后你为什么盯着镜头”。
克里斯脚步没停,只维持着基本礼貌:“请让开。”
好不容易进了更衣室,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水声,笑骂,淋浴,金属柜门,四处都感觉冒着热汗,他却只觉得耳边发空,胸口也空荡荡的,像整场比赛都踢在某种极大的焦躁里,进球只能短暂烧出一点缝隙,铺天盖地的焦灼又会在瞬息之间重新扑上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卡卡的消息。
克里斯盯着聊天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过了一小会儿视频就接通了,像是那头的人一直在等他。
卡卡靠在一张病床床头,身后是浅色窗帘和一台监护仪,灯光照得他的脸煞白,嘴唇却因为刚才喝过水,带着一点浅淡湿意。他的病号服外头还搭着件垂感很好的开衫,整个人透出一股很深的疲倦。
卡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那脚射门很是漂亮。”
克里斯刚想开口,看着屏幕里那双盈盈笑眼,比声音先冒出来的是滚烫的眼泪。
第125章
辗转反侧的一夜之后, 曼彻斯特和马德里的天色都差得吓人。
克里斯醒得很早,手机还没解锁,新闻推送已经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昨夜那场联赛刚结束, 媒体原本该盯着进球、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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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积分榜,如今却有一半版面都绕去了场外。
“曼彻斯特新王与西班牙旧影难断?”
“机场送别视频再发酵, 关系远不止旧友?”
“他进球后盯着镜头看的,到底是谁?”
克里斯靠在床头,疲惫在他的身体周围萦绕,仿佛一条在夏天越系越紧的围巾。他知道自己应该专注球场,知道应该有意识地规避那些杂乱的一切,可是和卡卡相关的东西,他又怎么能忍住不去看。
他一条条往下翻词条,眉毛皱得越来越紧。
有些文章已经不再满足于“旧友”“挚友”这种说法, 普通的用词已经填补不了他们发酵舆情的野心, 字眼渐渐往更暧昧的方向倾斜。有人拿昨夜他进球后那道镜头前的眼神反复做文章,说那种眼神“看狗都深情”, 也有人把机场拥抱的视频重新拼了一版, 把背景乐、慢镜头和标题凑成一整套明晃晃的暗示。
克里斯心中仿佛始终有一丝文火,他既想要把这些对他和卡卡职业生涯不利的消息付之一炬, 又巴不得媒体、大众能看到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他早就不甘心自己一直屈居于朋友的位置。
克里斯刚准备深吸一口气, 抖擞精神, 从床边站起来,却扫过了一篇帖子, 标题只有四个字——不是旧友。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助理在外头提醒, 半小时后去基地, 媒体部已经在等他。
克里斯无心再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洗脸,换衣,动作利落。镜子里那张脸气色并不好,眼下发青,眼底发红,仿佛仍旧带着昨夜赛后没散尽的火气和疲倦。
横跨小半个欧洲,卡卡也正盯着手机。
俱乐部公关发来消息,叫他十点前回基地一趟。
理由写得很公事公办:简短混采,回应身体情况,避免猜测升级。
卡卡看完,把手机放回身侧,抬手按了按鼻梁。昨夜他和克里斯之间什么也没说,克里斯的眼泪如断裂的珠串一般,而他的心却像是玉石做的,两人什么都说不下去,只留下悲伤不断碰撞的回响。
他多么希望克里斯能回到马德里,为了他回到马德里,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怎么能如此自私。
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帮他擦去泪水的那个人,而不是看他在手机的那一头哭得眼睛都肿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以后再也没有流泪的时候。
病房门推开,队医和公关一前一后走进来。
“里卡多,待会儿车子直接送你去基地,”公关主管把一张写好的答复提纲放到床边,“你只要照着说,重点放在身体恢复和俱乐部安排上,至于克里斯蒂亚诺那边,口径最好简单一点。”
卡卡低头扫了一眼,无非就是“关系很好”、“很多年朋友”、“普通问候,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卡卡疲惫的视线在“普通问候”四个字上停了停,随后把纸页轻轻合上。
“我知道了。”他说。
公关主管见他态度温和,明显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记者一定会追问,你别在一个问题上停留太久,模糊地糊弄一两句就可以了。”
卡卡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九点半,曼联基地媒体室。
克里斯刚一坐下,公关经理就把一张更短的口径推到了他面前。
“就这几句,”对方语速很快,“记者问题一定很多,球场内容你正常答,问到卡卡,就说他是老朋友,关心很正常,希望媒体别越界,最后这句最重要——‘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克里斯垂眼看着那张纸,双手在膝盖上交叠起来。
公关经理盯着他,心里有些发紧,“Cristiano,今早几家台已经开始拿你进球后那个镜头做专题了,你只要今晚松口,明天他们会写得更难听的”
克里斯皱着眉头看了好几遍,最后很勉强地点了一下头,说:“采访时间不要拖太久,到点该让他们走就让他们走。”
卡灵顿训练场里面,热身、短传、射门恢复,全都按部就班。教练组很满意克里斯昨夜的状态,训练强度反而放得轻。解说和媒体一整天都在吹昨夜那两粒球,把“曼彻斯特的新王者”这几个字挂在首页,一遍又一遍地讲,吵得克里斯耳朵生疼。
他站在禁区前沿,抬脚把球推入小门,听见场边有记者在闲聊。
“他们绝对会说是对方的普通朋友……”
“你懂什么……你觉得那个拥抱像是普通朋友送别的动作?”
“哎呀抱一下算什么嘛……”
克里斯脚下一顿,足球重重撞在门框边缘,弹了回来。
鲁尼远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新球又踢到他脚边。
马德里,俱乐部基地洗手间,卡卡站在镜前,刚把冷水扑上脸,鼻腔里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又漫了上来。
他抬手按住鼻梁,低头闭了闭眼。镜中的灯光白得发亮,照得脸色更苍白。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滑,滴进洗手池。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你今天打算怎么在媒体面前形容克里斯?”
卡卡没有抬头。
恶魔的声音贴着镜面滑过来,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亲昵:“普通朋友?旧友?挚友?”
“还是这种关系太难以启齿,所以只能叫‘朋友’?”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镜中的影子忽然近了几分,黑雾一样贴在卡卡肩后。
“可你明明还记得,”恶魔轻轻笑着,“他吻你的时候,嘴唇有多热,你应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炽热的感情吧。”
卡卡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一瞬,机场角落里差一点落下来的吻、再往前那些真正触到唇边的温度,全都极快地掠过去,烫得他心口狠狠一缩,鼻腔里的腥气更重,温热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滑,落在洗手池边缘,晕开一小片红。
他迅速抬手抽了两张纸,按住,强迫自己把呼吸慢下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公关主管在催:“里卡多,差不多了。”
卡卡把带血纸巾团紧,丢进桶里,重新洗手,再抬头时,镜中已经只剩他自己,恶魔早已不见踪影。
“来了。”卡卡清清嗓子,应了一声。
曼联媒体室里,克里斯坐在长桌尽头,麦克风在桌上一字排开,镜头对着他,闪光灯一阵接一阵。
前几问都和比赛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