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薛老三观六路，耳听八方，静观其变外，其余五人各自心思万端，机锋多多，争锋起来，早已忘形。

程专员面色惨白，宋书记汗如雨下，王晋西莫名其妙，薛老三云淡风轻，李、陈二人连连冷笑，心念万端。

李老板的意思很明显，二位不是说我李某人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么，若心中没鬼，你们倒是请蔡书记在那份不是骗人的合约上落下大名儿啊！

王晋西竟然还谏言他宋某人去请示，这分明是恨他死得不够迅速啊。

满场正寂寂无声之际，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好闹啊，这才对嘛，商业谈判就该是这样，寸土必争，锱铢必较，到了下笔签字的当，还紧要牙关，犹自厮磨，这才是好样儿的！”

二人身后，俱是省委常委和人大、政协的，这些人的照片，薛老三在蜀中省的各报刊上，也多见过。

可他宋某人同样清楚蔡行天的秉性，这是个要面到极的领导，若非他呈交的经研报告上，那一排排耀的数字，无论如何，蔡行天不会批准。

至此，他宋某人才得了尚方宝剑，才有了硬生生在关键时刻，将李、陈二位拉回省城的奇迹。

可即便是批准了，蔡行天也决然不会过问此事，不得忘了才好。

而簇拥着柳副总理的那十多位中老年男，便是薛向这初来乍到之辈，一扫去，也能识得大半。

那西装男面目甚是年轻，额饱满，肤白皙，望之如五十几许，但鬓角生霜，却凭空让他显老了不少，不用介绍，谁都认了这位经常现在新闻联播里的柳副总理。

却说，柳总理一声问，宋书记、程专员，陈老板，李老板，王晋西齐齐傻了。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一身材中等的西装男，在一众气势不凡的大佬的簇拥下，缓缓朝这边走来。

最后，还是他宋某人使了杀手锏，向蔡行天呈交了政研室的经研报告，极言旅游经济对梅山、银山的重要意义，以及构建环省城经济圈的重要性。

当下，柳总理便调转步伐，朝这边行来。

他甚至还记得那天会同程专员，第一次向蔡行天汇报百年租借条件时，蔡行天正在磨墨，准备写字，闻声直接把那装了半盏墨汁的砚台，劈手砸了过来，浇了二人裤脚一滩，喝骂道，“我蔡行天身上软的地儿不少，就骨硬，这条约你们也敢拿来给我，周佛海说汪精卫么！”

右侧气质温润，黑发后堆的圆脸中年，正是蜀中省政府一号蒋天生。

〖

李老板此举，算是掐准了宋、程二人的死穴，宋、程二位便是连狡辩也不能。

即便是是程专员直陈了后续逼迫李、陈离开的手段，蔡书记依旧言辞拒绝，直说，政府行为须得堂堂正正，设计陷人，算哪门本事！

瞧见宋书记那一对血红的珠，李老板微笑道：“既然宋书记不愿去请示，那就劳烦程专员你去！”

蔡行天怔怔沉默了半个多钟，喟然长叹，“罢了，随你们弄去吧，虽然炎黄血脉，到底不是中国人！”

先前，有后续场的领导，朝场中运动，这六人在人堆里还不如何显，可分多钟后，其余人等已经兵对兵，将对将，开始签约了，这边的争斗却到了最。

可如今，陈老板要求蔡行天在那堪比辛丑条约的合同上落下大名，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要说柳副总理朝此处走来，非是偶然，而是薛老三这边四五人拥作一团，实在太过显。

细细说来，薛、王、宋、程李、陈六人，这场最后的交锋，看着唇枪舌剑，分杂而扰，实则不过耗费了两分来钟。

而那边的柳总理早在摄像机的跟随下，进得会场中心，开始和爱国侨商亲切握手、交谈了，待场中人群稍散，薛向这拥在一处的六人，自然倍加显起来，尤其是六人不住发言，各自神情激动，简直就是灯塔。

那声音闻闻润润，如夹春风，透耳便是难言的舒坦，像春风拂摆了柳条，轻扰着鼻梁。

左侧那位身材枯瘦，面目严肃，发短忖直立的，正是蜀中省当家人蔡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