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两步，女人上前一步，随的腰包里摸一百块钱，觉得不够又摸一百块钱，手伸到半路缩回来，咬咬牙，翻翻捡捡凑五张红的，卷把卷把这才递去。

“钱——”万玉喊了一声，但没伸手。

周灵蕴远远看到胜利茶厂锈迹斑斑的两扇大铁门严丝合，近前果然张贴有白封条，来自县消防大队，盖了红章，日期是前天。

现在她好像有一懂了。一。

男人在后追，“那什么，小云啊，你回去记得跟姜老板说一声嗷，我们懂规矩的！该表示的心意一定到位，只要她抬贵手……”

挞拉起周灵蕴要走，万玉小声提醒，“工资呢？”

挞拍拍周灵蕴肩膀，“记住，你现在是大老板的人了，以后再遇见那对狗男女，直接让他们，半个字都不用多说。”

门，连同门后那段短暂的屈辱时光，永远被封存了。

男人胳膊肘她。女人勉为其难挤个笑模样，“当时手边没有现钱。”

以前总听老师说，“等你们步社会就知厉害了”，周灵蕴每次都稀里糊涂的，社会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没什么呀，就是路上遇见了，想起还没结算她工钱。”女人还是不住递钱，两只上下瞟，“工资，工资都不要啦？买东西吃，买化妆品。”

再见。

这次是旁观者的角度，她更为清晰受到狗男女对她态度的前后变化。

任谁被问候亲娘都不会有好脸的，女人手臂下垂，当场变脸。

于是心里那个念愈发清晰起来。

“哦——”挞聪明，一下串联起，“厂关掉了呀！”

“大家乡里乡亲的，厂关了，工人没得饭吃呀，你帮帮忙，就当积德了！回去跟大小说说好话，她那么大的老板，开那么大的厂，赚那么多钱，何必非跟我们过不去……”

要好好读书。

她回，“怎么回事？”

挞昂首，像老母护着小崽，把周灵蕴严严实实护在后。

“既然欠她工资，当时为什么不发？”挞质问。

周灵蕴不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使得狗男女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心里朦朦胧胧有一个念——或许跟姜老板有关。

他连周灵蕴叫什么都不知。

她坐上回家的末班车，万玉在肩膀睡着，随着汽车的颠簸，她的心仍在震颤，似乎还停留在人民大那片荫之下。

她看挞是她们这个小团的领人。

周灵蕴一气，混合着尘土和暮凉意的空气涌肺腑。

挞陪万玉和周灵蕴在候车大厅等发车，万玉还是觉得有可惜，“五百块钱呢。”

女的面无表情看着她们，瞧着要发火，男的肩膀横来，缩脖塌背，两眯成。

“你工资。”

“你懂什么。”挞说：“攀上姜老板这样的大人，别说五百，五千，甚至五万，将来大把的！哼，目光放长远。”

听罢，众人了然。

把给梦弟的礼拜托万玉转，她们在路分别，周灵蕴特意绕了一条远路，只为专门从胜利茶厂门前走过。

她来混社会不是一天两天，就胜利茶厂那样的小作坊，周灵蕴一天工钱撑死三十块。这婆娘手就是五百，不正常。

她心里觉到一沉重，一份悲伤，还有许多的无奈。

她脸颊绽开灿烂笑容，“那你们找周灵蕴也没有用啊，她只是个初中生，你们压着她的工资不发，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哭着跑回家，现在突然跑过来说找她帮忙，太搞笑了。”

她把两只手揣外袋，走几步，最后回看了一白的封条和闭的铁门。

周灵蕴呆呆，到现在还懵懵的。

“化你妈。”挞却不是好惹的。

挞下尖翘得的，“你们想嘛？”

天渐晚，胜利茶厂路对面的野地里升起蓝的雾气，周灵蕴到冷，山里的气温比县城低上好几度。

挞懒得去猜，“有话快说，有快放。”

“不要了。”挞说。

周灵蕴手拢，凑到挞耳边，万玉也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