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山穷尽。

“我没听你的话，也没听的话，我不去上学……还把惹哭了。”

“不喜读书啊？”谷香岚穷追不舍。

像驯养一只骄傲的、警惕的小猫，用温瓦解防备，用现实磨平棱角。

姜悯眉梢细微一挑，声音平静无波，“我为什么生气。”

午饭后，姜悯送周灵蕴门，告诉她，书包和衣服在烘机里，下班来取。

周灵蕴的雨鞋放在门，洁净，残留着机的余温，她坐在换鞋凳，手指无意识挲着脚踝棉袜，心竟生一丝陌生的贪恋。

两个小孩笨拙地互相讨好。

姜悯语气平淡，甚至冷漠，“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你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周灵蕴着排骨，呆呆看她。

大人问话，总要答的。周灵蕴刚要开，红烧排骨堵住她嘴。

“怎么会。”

这个家的大门永远向她敞开，这里有香的饭菜，的衣，和蔼可亲的“家人”，她们会给予她最为细致妥帖的照顾，她会让她品尝到被珍视的温和意，让这份依赖在她心底悄然生发芽。

虾仁咬下一半，周灵蕴放回碗里，悄悄用米饭盖住，“但没这么大。”

伞面朝她倾斜，隔绝雨帘，姜悯受着臂弯那份微不足的重量，思绪异常清晰。

“烘机？”周灵蕴眨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词汇，“是……能把衣服烘的机？”

姜悯拉开卫生间门，“来。”

周灵蕴穿好鞋，小跑跟上，“姜老板，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也会炒！明天我多炒些带来！”周灵蕴睛亮晶晶，为这份被接纳的喜悦。

“我家只有我和了。”周灵蕴夹起那只虾仁，兴致分享，说以前吃过。

檐下，姜悯脚步微顿，雨伞撑开，她面庞变得灰暗模糊，“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

袖也挽了两，宽宽大大，衬得手腕极为细瘦，领歪斜，一小截嶙峋锁骨。

姜悯端起茶杯，清茶漱去中咸腻，“我没有成为富豪榜第一是因为我不想吗？还不是怪你们没本事。上班嘛，早晚都要上的，无所谓了提前适应。”

客厅盈满饭菜香，周灵蕴跟随姜悯落座，她书包里的炒饭阿姨回锅了下，竟成了餐桌上的抢手货。谷香岚表情夸张，说有童年的铁锅气，你一勺我一勺，很快分净。

“顺来吃晚饭。”姜悯替她安排好了。

周灵蕴耷拉着脑袋，改揪，手指挠挠装饰的白边。

“那你以后都不上学了？”谷香岚又问。

“走了。”姜悯手臂揽过周灵蕴肩膀，“下班自己过来，我们吃火锅，腾腾的火锅，给你。”

周灵蕴饭碗冒尖，频频谢，“你喜吃什么呀？够不着的我帮你夹。”

朋友？周灵蕴心茫然。

念念跪坐在她左侧的椅，抿着嘴，不停往她碗里堆小山。

谷香岚趁机继续打听周灵蕴家状况，每每收获答案，意味长看一姜悯。

周灵蕴对频繁回答这个问题到疲惫，她戳戳碗里的米饭，沉了气，腔塌陷。

周灵蕴低扯着自己的袖边，“那我下班还要来啊？我不知几下班。”

姜悯挑细选，大小正合适，带脆骨，汤里裹一圈，香四溢，糯兼备嚼。

姜悯颔首。

“那你妈妈之后都没回来看过你？你爸爸也没有兄弟妹什么的？”谷香岚给周灵蕴碗里放只剥好的虾。

犹豫半晌，她鼓起勇气抬望向姜悯，“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谷香岚跟丈夫换一个复杂的神；秦穗给念念嘴，边笑意长；周灵蕴默默咀嚼，似懂非懂。

“还用你说？”——姜悯腹诽，丢去白。

她何德何能，能跟开“有限公司”的大老板成为朋友。

顿了顿补充，“当然，无论何结果，都得自己承担。”她拿上伞门，“走吧，我开车送你过去。”

“吃。”

“六一儿童节我们学校会加餐，我虽然跑步拿不了第一，但吃饭经常是第一个冲教室去排队的，因为去晚就没有了。”

但同时，胜利茶厂繁重的劳作，老板一家的刻意刁难，孤立无援的冰冷绝望，会让她看清生活粝狰狞的本，让她透彻会到人心的卑劣与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