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扶月盯着茶杯，迟迟不说话，凤溪微眯睛表情沉：“我的记忆不曾缺失，一切过往顺畅衔接。但……”他的角极迅速地了一下，“夜人静时，我会突然惊醒，每次醒来都觉得心里像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不对劲。”

“娘娘。”妖界的风使忙唤扶月，“碧霄来人找您。”

如果、如果她也吃了忘情药，她和凤溪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他们将相忘于六界。

看凤溪准备腾云离开，扶月忙起叫住他：“凤溪！”

和父神的拇指差不多大，圆的，通泛着油光，吞下它想必十分艰难。

她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自嘲：“我曾是六界共主，位久了，难免变得自重又自傲，自以为是。我固执认为，若我死了，那你也活不下去。”

“不是。”扶月坦诚，“我趁你睡着，你嘴里的。”

且，凤溪八成会来找她问个清楚。

他仰喝净茶盏里最后一龙井，轻轻放下茶杯，表情看不喜怒：“既然娘娘能这事，想来我们以前得并不刻。在娘娘心中，我是权衡之后可以舍弃的那个，不必记得，也无需在意。”

看到凤溪现在云端的那一刹那，扶月便已猜到，他此行的目的是找她对峙。

第132章 玉豚山

剑及履及， 扶月叮嘱君岚留在枕榭看家，她随手招来一朵祥云，揽揽飘逸的衣袍， 径直发前往妖界。

明明他态度寻常，说话不卑不亢，派跟往日没甚不同，扶月却仿佛被人照打了一，鼻酸涩，眶里不知怎的的。

她低下，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茶杯里茶叶，好像此刻在沸中煎熬挣扎的是她。

她动作利落地推开丹药，态度决：“我想记得凤溪。”

可惜，扶月白跑一趟。赤炎和凤溪都不在妖皇，老妖帝说他们俩有事去了，估摸得夜才能归来。

如果……凤溪真来找她，君岚能帮着告诉凤溪她去了何、何时归来。

嗓音低沉幽凉，带着恰到好的疏离，扶月听得心发。 “嗯。”她慢慢，“下午去过，正好你和赤炎都不在。”

她哽咽了一声，肩不受控制地发抖：“我不想让你成为第二个胥辰。”

上午……凤溪是被赤炎拽走的，扶月还记得，凤溪当时明显被清寒的话惊到了，致的眉心锁起，一脸的匪夷所思。

她心中有些踌躇：如果凤溪真来问，她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我想让你无牵无

从碧霄回到枕榭， 已是午后时分。扶月乏得厉害，很想晒着午后的光睡一觉。可脑里却糟糟的，好像有千百个声音在叫嚣， 她本无法睡。

“娘娘。”林中桃盛开如绯云霞，君岚站在门，瞪大睛望着扶月后的天空，“您还是自己和神君说吧。”她朝天上努了努嘴，“喏，他来了。”

檀香的气息钻鼻腔，漫向的每个角落。扶月用力攥住衣摆，上下两排牙齿扣，神逐渐由摇摆变得定。

凡界玉豚山上沉睡的上古凶兽獴獠苏醒了。

“父神。”她抬起，琥珀眸中映父神大的影，“喜一个人，和保护天下苍生，可以同时行，它们不是相悖的关系。”

“原来如此。”凤溪冷笑声。

她能理解凤溪的震惊。

凤溪应声止步，墨发黑袍和晚风纠缠不休。

扶月认识风使领来的仙娥，她是碧霄的老人儿了。扶月尚未开询问何事，那仙娥已急切开：“娘娘，请您速去碧霄，父神急召！”

她要不要、要不要和他说，他之所以不记得那些过往，是因为她迫他吃了忘情药？

她现在就要见凤溪。

“我知你近来为情字烦心，本不想打扰你，是而只派了金羽鹤前去降服獴獠。”父神端坐在雕工的玉椅上，眉间忧甚，“但我怕他招架不住。”

夕拉长了凤溪的影，他最后凝视扶月一，眸光晦暗不明，转走落纷飞的桃林中。

可……她又担心说实情会把凤溪推得更远。

“动自己。”扶月喝了茶，颇有几分罐破摔的消极，“我想复活父神，书中记载，若想达成心愿，那我必须舍弃自己的生命，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獴獠与之前南极大帝偷放跑的妖兽蚀骨同同源，破坏力也相当，都属于一旦作，便会给六界带来祸劫的上古妖兽。

父神向前伸手，促扶月作选择：“吃吧。”

他蜷缩手指包住丹药，看似无奈地妥协：“罢了，随你。”

父神急召扶月，为的是一件极为要的事情，关系众生安危。

獴獠沉睡数千年，扶月不明白它为何会突然苏醒。下情况不宜询问过多，她恭敬颔首：“遵命。”

正式发前往玉豚山之前，扶月先回了趟枕榭，取御寒保的衣，顺便和君岚说一声她要趟远门，约摸十天后回来。

她沉默良久，握住茶盏的手收再收，终于下定了决心：“是的。”她破釜沉舟般仰起，鼓足勇气和凤溪对视，“我们的确相过。”

他死死盯着扶月，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和动作：“所以，我们相过？”

凤溪吃了忘情药， 但忘情药并不会改变人的格。以扶月对凤溪的了解， 清寒说的那些话他不会一听了之， 他心中肯定有所思量，并且会越想越， 寝难安。

她望向凤溪：“所以我脆喂你吃了忘情药，让你彻底遗忘我。”

午后的太本该晒得人骨发酥， 扶月却觉得每个骨都在往外冒凉气。她迎着日光眨动睫， 突然了一个决定：她要去妖皇找凤溪。

凤溪举起茶杯抵在边，五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忘情药……是我主动服下的吗？”

玉豚山在凡界最北端，人烟稀少，山上终年覆盖厚厚积雪，能没过脚脖淹到小，跟仙界的极寒之地有得一拼。

凤溪的呼声明显凝滞一瞬。

“什么？”扶月微蹙眉心，随着君岚的视线转过，正看见凤溪踏云而来的影。

凤溪加眉心褶皱：“为何？”

凤溪从来不是得过且过稀里糊涂的人，心中若有疑问，他定会设法查问清楚，不会像扶月一样自欺欺人敷衍度日。

扶月用力握住茶杯，垂落睫遮住瞳仁。她想把一切都告诉凤溪，包括他们的过往，还有她喂他吃忘情药的事情。

凤溪的眸漆黑如墨，不见底，仿佛能看穿所有的谎言，扶月不敢抬碰他的视线。

扶月稳住心神，语调平静：“我喂你吃了忘情药。”

凤溪淡淡“哦”了一声。他用骨骼明显的手指端起茶杯，抵在边，面容隐在雾后看不真切：“上午月神清寒说的话，晚辈回去了想了许久，始终想不明白。”他抿了一茶，迟疑问扶月，“晚辈……与娘娘之间，似乎有段广为人知的过往？”

扶月正纠结是留在妖皇等他们回来，还是先回枕榭，妖界的风使倏然领了个仙娥走向她，两人同样的神匆忙。

两剑眉间隆起褶皱，他问扶月：“为何我不记得？”

凤溪还是太好。

“你生气是因为我还活着，还好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和你说话喝茶。赤炎他们生气也是如此。”扶月哑着嗓，克制地压低声音，“可如果我真的消散在世间，凤溪，服下忘情药对你而言真的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挪开茶盏，薄上留下几：“为何晚辈不记得了？”

若她活得好好的， 某天有个人凑到她跟前，说她有夫君有孩， 孩都快成年了， 她不止会震惊，还会手殴打那人。

暮沉沉，天将黑未黑，君岚泡了壶龙井端到桃林下的木几上，扶月和凤溪一东一西分而坐，守着茶相顾无言。

他离案起，神淡漠扫过扶月：“看来，忘记这段情是对的。”

她怔怔望着丹药，手指不由自主攥住衣摆：是选凤溪，还是选天下苍生？

仲时节，桃本该凋谢殆尽，但扶月这里的桃却开得格外妖糜。凤溪眸平静地看了会儿桃，又垂首看了会儿茶盏里伸展的茶叶，良久之后，终于声打破宁静：“扶月娘娘……去妖界找过晚辈？”

父神许是没想到扶月会如此脆拒绝。明显的愣怔过后，他忽地从咙发声意义不明的笑声：“呵呵。”

他语气凝重地吩咐扶月：“儿女情长先放一放，回去简单收拾收拾，尽快赶去玉豚山帮他。”

獴獠降生在玉豚山，几千年一直在沉睡，从未苏醒作过，扶月都快忘了，凡界还有这样一难以驯服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