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蒋炎文推上去了。”

“蒋炎文……回去……”蒋炎武魂魄又薄了一层，边缘已寡淡，他吐字极慢，像是在背诵一篇打了多遍腹稿的台词，努力从所剩无几的魂力中榨，“爸妈会开心的……你也开心……”他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也开心……我把蒋炎文还给你们……我不占位置，我不争了……”

蒋炎武整副残躯发着频震，成了盏在穿堂风里左支右绌的孤灯，摇摇坠。

“我……选B。”

蒋炎武缓缓。

鬼卒们面面相觑，喟叹一声，松了铁叉，退后两步。

蒋炎武似乎没料到她这反应，有些慌，“你不要生气，我只是——”

蒋炎武魂魄已从边缘剥落，细小的灰片从他指尖，发梢往下掉，无声无息落灰烬，他已无暇顾及严箐箐的情绪，得把话说完，他知自己撑不了几息了，他声音急起来。

“你了什么？”严箐箐忽地畏怯起来，她已有预，已有答案。

蒋炎武愣住了，下颌像是被卸了关节，合不拢，他明白她意思，A意味着彻底切割，意味着她与他，与蒋炎文，与威北那片土地上所有的往事从这一秒开始，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当真低估了她的气，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

严箐箐个狞恶的笑，有破釜

“我有……我还是有私心的……你看着他，可脸……是我的……你还是能看见我的……”

鬼卒正上前拉扯，巫医的咒语自上方传下，如条无形的绳索缠住了严箐箐腰，将她牢牢固定，蒋炎武艰难地抬手覆上她后脑，张着嘴终于挤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来了。”

“只是什么？”严箐箐声音骤然，“你替谁主？替我？替蒋炎文！”

严箐箐泪奔涌，是怒极时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眶酸胀到发疼，泪如何都止不住，她揪住蒋炎武衣襟，抠那虚而不实的布料里，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攥着那残存的质，想把自己满腔的滔天之怒烧他魂魄里。

严箐箐脑霎时宕机，如果，如果蒋炎武已经苏醒，那她面前这个，是谁？

她瞪着前这薄如纸片的魂魄，蒋炎武廓已近透明，左肩到的裂虽愈合了几分，却仍像一件被撕碎后草草合的旧袍。

一线几不可闻的嘶气。

严箐箐将他拥怀中，双臂穿过他躯，抱住一团雾，真冷，冰屑一般。她死命地收拢臂膀，可那团雾仍从隙间逃逸，她越用力，他便散得越快。严箐箐把脸埋他已不复存在的膛，那里没心，没温度，只有寡淡又微苦的余烬气息。

老陈目光掠过倒扣的铜锣，又瞥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他盘膝坐下，双手住锣面，中诵起无人能解的音节。

“我现在说A选项，”严箐箐声音没温度，“听好了蒋炎武，我这辈就死在斯乐，死在这，不会再踏威北一步，也不会再见威北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蒋炎文。”

“醒了。”老陈的声音恍若自九幽之外飘来，“他醒了。”

严箐箐猝然一惊，双臂骤然松开。

那咒力循着无形的丝缕，穿过界隙，直抵地府，钻严箐箐的耳廓。

严箐箐抱得更，到自己的魂翳也开始裂，细碎的金光从她｜内逸，萤火般飘蒋炎武，焦痂边缘竟以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新生的魂质泛着淡淡的青白，她内光越越多，像一盏不惜焚尽自去照亮他人的火烛，可严箐箐浑然不觉。

竹屋内，廖的手机响了，她急忙接听，殷天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很仓促，“蒋炎武醒了，刚从手术室推来，意识恢复，能睁，能，有反应，可我觉得不对劲啊，理说麻药劲没过，不该醒啊。”

蒋炎武看着她，嘴角缓缓扯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说不清的狡黠，像个偷了糖被抓住的孩，知逃不掉，索认了，“我在这里犯了错……他们缉拿了我。”

严箐箐抖得跪不稳，膝盖在灰烬里陷下去，她反复呼，拼命往肺里冷涩地空气，到腔发痛，才堪堪压住那暴怒。她抬起，睛红如血洗，声音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我给你两个选择。只能选一个，要么A，要么B，你听好了，我就说一次。”

“把蒋炎文……推回间？”严箐箐脑袋像被了油，从烧到脚，浑血都在鼎沸，膨胀到几断裂，她面惨白，继而涨成青紫，“蒋炎武……”每个字都是从牙里挤，“你知你自己在什么吗？”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连风都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