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那种入耳式的、能完全隔绝外界声音的型
号。看起来是品牌货。白色的。在他肥厚的手指间显得特别小。
「最后一步。」他对着还能听到声音的李馨乐说。
他的声音放柔了。那种柔--和三天前他摸她头发时候的「柔」一模一样。
像在哄一个宠物。
「把这个戴上。」
他亲手把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先是左耳,再是右耳。调整了一下位置,让
硅胶耳塞和她的耳道完全贴合。
耳机开启--
我能看到他按了一下耳机背面的按钮。
在那一瞬间,李馨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疼痛。是耳边骤然响起白噪
音时的那种本能反应。外界的所有声音--观众的嗡嗡议论、口哨、椅子的吱呀、
香灰掉落的细碎声--在她的听觉里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白噪音。
从这一刻起--
她看不见。(眼罩被小锁锁死)
她听不到。(降噪耳机隔绝一切外部声音)
她不知道祠堂里坐着谁。不知道三个挑战者分别是谁。不知道陈杰就在台下
第一排。不知道刘佩依在第二排嗑瓜子。不知道威廉在不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
睛在看。
她唯一能依靠的--
是身体的感觉。
触觉。温度。尺寸。节奏。力度。
她要凭这些来选出「最爽的那个」。
黎安德退后一步。面向观众。
双手一拍。
「好了。」
(六)
「比赛开始。一号选手--请上场。」
祠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不是恐惧--是三天没合眼的肌肉反应延迟了半拍。公文包里
的公章硌着我的腰,我把包从肩上取下来,搁在塑料椅子上。
两米。
从我坐的位置到那张红色的运动垫,不到两米。
走过去只需要四步。
第一步。青砖地面。
第二步。我闻到了那股檀香和香灰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从中央垫
子方向飘过来的、洗过的皮肤和某种浴液混合的气息。
第三步。围观村民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从各个方向扎在我后背上。
第四步。我站到了她面前。
李馨乐的脸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她听不到我走近的脚步声。降噪耳机里是白
噪音。眼罩把她的视觉彻底封死。她只是站在那里--赤裸的身体,挺直的背脊,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被放在展台上的雕像。
她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她不知道这是我。
她不知道--
黎安德从侧门搬来一个小金属铃铛,放在我旁边的矮桌上。
「哦,忘了说。」他的声音通过祠堂的木梁共鸣传到每一个角落。「挑战者
进入垫子之前,摇一下这个铃。让母狗知道下一位客人来了。」
他说「母狗」和「客人」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厨师」和
「食材」。
我的手抬起来。
指尖碰到铃铛的金属边缘。冰的。
叮。
一声清脆的、不属于这座祠堂的声响,在青砖木梁之间短暂回荡,然后消失。
李馨乐的反应--
立竿见影。
听到铃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一连串动作。双膝弯曲,缓缓跪
下。双手离开身体两侧,交叠在小腹前。脊背挺直,臀部坐在脚跟上。然后--
她的上半身往前倾,双手伏在垫子上,额头几乎贴到自己的手背--
一个完整的、标准的、迎接客人的跪拜姿势。
像条件反射。
像一个已经被训练了几十遍、几百遍的动作模块,在特定的触发信号下自动
启动。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笑声。
「哟,这丫头训得到位啊。」
「听到铃就跪了……」
「走过场都不用了……」
我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那副跪伏的姿势。
看着她的脊背--那条熟悉的曲线,从颈椎的凸起到腰窝的凹陷,在祠堂的
光线下泛着一种蜡质的光泽。
看着她垂下去的头。散开的黑发披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块皮肤
上--我记得那里有一颗很小的褐色斑点。我和她一起洗过澡的时候见过。
她不知道跪在她面前的是我。
黎安德的折扇指了指红垫子中央。
「开始吧,杰哥。」
我脱鞋。
黑色的皮鞋--早上出门特意擦过的--踩在垫子旁边的青砖上。袜子里的
脚踩上运动垫的瞬间,塑料革面有一种温吞的、带着粘性的触感。
我跪在她面前。
从她伏着的位置,到我跪下的位置,不到半米。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她用过的沐浴露或者护肤品。是一种更中性的、像
是医院或理发店里那种大宗批发的廉价皂角气息。他们给她洗过了--洗干净,
洗掉所有的标记,再牵到这里来。
她的头还低着。
她在等。
等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一号客人」开始他的二十分钟。
我的手伸出去。
停在半空。
指尖距离她肩膀的皮肤不到五公分。
我看到了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是一种很细的、像是电流通过的微微震颤。指尖在空
气里晃了晃,然后落下去--轻轻地,几乎没有压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很轻。
那不是认出我的颤抖--她认不出。她看不见,听不见,只有触觉。陌生的
手掌搭在她肩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出的是对「陌生触感」的本能反应。
她没有躲。
没有抗拒。
她只是顺从地被我的手掌按着,保持着那个伏着的姿势。
我的手掌贴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皮肤是温的--不是烫的,是那种人的体温
透过皮肤表层散发出来的、普通的温度。
我认识这种温度。
曾经。
无数个夜晚。在出租屋的床上。我搂着她睡觉的时候,我的胸膛贴着她的后
背,这种温度就是这样传过来的。
我的眼眶突然发烫。
不是想哭。
是更生理的反应--像是有人在我眼球后面点了一把小火。
我闭了一下眼。
睁开。
我的手该怎么动?
这个问题在我的大脑里荒诞地浮现出来。
我跪在她面前,手放在她肩上--然后呢?
按照什么剧本?
我和刘佩依那一次--三分钟。从上床到结束。没有前戏。没有抚摸。没有
所谓的「技巧」。我当时只知道把那个硬起来的东西塞进去,抽插几下,然后就
结束了。
我和李馨乐在酒店的那一次--她几乎没有反应。身体僵硬,像一块从冰箱
里刚拿出来的肉。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那时已经是「舒心阁66号」了。她被
无数根真正的阴茎使用过。我那根东西对她来说连刺激都算不上。
就这两次。
我的全部性经验。
面对过的女人--两个。
两个都背叛过我。
两个都在更大、更久、更有「技术」的东西下面叫出过真正的声音。
而我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身体已经被训练成了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皮肤记得多少双手的触感?她的甬道记得多少个男人的形状?她需要什么样
的刺激,什么样的频率,什么样的角度,才能让那种「真正的快感」出现?
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