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氏朝王嬷嬷使了个：“千万不要六爷面前透了气，让他兴兴地去乡试了再说。”

“这未必就全是太夫人主意，”纪氏透着气“我们家这位五伯，说话总喜说一半，留一半。”

蕙哥儿和芷哥儿是六房长和次。

有小丫鬟禀：“六爷回来了！”

“说不定这正中了太夫人下怀！”纪氏说着，目光再次落了窦昭上“太夫人不能着赵家舅爷写同意书。却能让赵家舅爷西北永远不能挪窝。山长，除非赵家舅爷不官回来和窦家打官司，否则有窦家撑腰，王姨娘就光明正大地能着继室名生儿育女。可如果赵家舅爷辞官回来和窦家打官司…一个没有了官人，你说，他能打得赢窦家吗？不仅打不赢，多半还会倾家产，一贫如洗。就算是孙聪明，也无力再供养其读书仕…”

“这也只是我猜测而已。”纪氏打断了她话，“就算我猜对了，这件事也不是能一蹴而就——诸家婚事要给个待吧？赵家舅爷那里要讨个同意书吧？王行宜那里要想办法让他领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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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老太爷怎么把您嫁到了这样一人家！”王嬷嬷脸发白，炎炎夏季，她竟然觉得骨里都凉飕飕“我们纪家可没有这样事。”

“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纪氏不悦。“她又不是小猫小狗，喜时候就养着。不喜时候就随便丢哪。她可是个活生生孩！”

王嬷嬷默然。

“老省得。”王嬷嬷沉声，跟着纪氏了门。

只要一想到要和她这卑鄙无耻小人打，我心里就腻味。何况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她能养什么样好东西来！可别到时候把我们家蕙哥儿和芷哥儿带坏就糟糕了。六太太，要是太夫人跟您说这件事，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啊！就是四小，”她朝窦昭望去“我看也不能留——您就说天气太，骨不舒服，把她送到太夫人那里，谁愿意带谁带去，反正也不会少了她吃穿。”

“也是哦！”王嬷嬷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不说别，诸家真定县也是有有脸人家，窦家不说个三六九来，诸家断然不会同意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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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窦昭脸上，角珠如落昙上夜，晶莹剔透，如梦似幻。

“你恰恰说错了。”纪氏笑“这三件事里，容易。简单是和诸家婚事。你想想。先前诸家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说七叔和小妾之间有些事没有理顺，三嫂找了那么多人说项，诸家就是不同意五月里成亲，可见诸家是心疼女儿人家。若是知王家闹得这样凶。定然舍不得让捧手心里长大女儿受这样罪，不用窦家去提，诸家就会主动退亲。”她说着，喝了茶“难却是让赵家舅爷同意把王姨娘扶正。”她声音低了下去“赵家舅爷此时只怕恨死了窦家，要不是顾忌着寿姑，杀窦世英心都有。窦家不去求那扶正同意书则罢，若是去求。肯定是求不到。求不到不说，恐怕还会趁机些让窦家脸上无光事来。”

“可是…”王嬷嬷踌躇。

“我肯定是要为生母讨个公。”王嬷嬷想也没想地。

“哪家门大看着繁华似绣，里面千疮百孔？”纪氏“你不过是不知纪家事而已。”

“你以为寿姑有好日过啊！”纪氏怜地摸了摸窦昭“你如果是寿姑，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王姨娘是害死赵氏凶手，你会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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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太爷有什么伤脑？”王嬷嬷笑“到时候只说赵家舅爷不答应将王姨娘扶正，另行再娶就是了。太夫人难还能着赵家舅爷写同意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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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同情起窦昭来：“手心手背都是。还好四小不懂事，不必夹中间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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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纪氏声音幽长而低沉，仿佛把旧胡琴，悲凉而苍茫“赵家舅爷不写同意书，就这样和窦家对峙着。若是王行宜一心一意尾随五伯则罢，若是王行宜三心二意，等寿姑长大了，窦家只要告诉寿姑真相，寿姑若是嫁得金婿，说服夫婿帮她，一纸状书告到官府，王姨娘名不正言不顺，立刻可以把她从云端打落泥沼；若是寿姑嫁了个平凡普通人家，窦家这么多弟，总有人会站寿姑那边吧？一样可以让王姨娘由妻成妾…寿姑递了这纸状书，七叔一个‘以妾为妻’罪名逃不了。不递这纸状书，寿姑只怕是意难平…果真到了那一步，王家是锥心之痛，窦家是疥癣之症，别人只会说窦家顾及同僚情面，王家却是养女不教…再说了，七老爷毕竟不是东窦人…”

内室悄无声息，安宁静谧。

王嬷嬷打了个寒颤：“太夫人，这也太，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