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空前地忙碌了起来。

此等心事，只与纲成君蔡泽有得一说。

慨然接：“再说，我这秦王距亲政之期尚远，既不能任事考功，又不能护其风险，搁在边也是徒然。”蒙恬：“我也如是想，所以始终没有显真，也没有陪李斯函谷关。”嬴政笑：“然绝不能教‘鲁天’从此消遁形迹，要联住李斯。一旦时机在即，便要能召得此人。”蒙恬：“没错！我已经说了大父在咸有商铺，我会时不时来咸游学，来了便去找他聚酒！”“好！”嬴政拍案“只要有人，万事可成！你也见，文信侯的新政方略已初见成效。我无实事，只每日在东偏殿守株待兔，遇得国事听一听，说不说无所谓也！当此之时，我只一个心思：熟悉国政，把定可用之才！”蒙恬恍然：“哎，王翦大哥不在咸了么？”“天意也！”嬴政一叹“上将军大军攻韩，老将军王龁脱力死了。王翦被晋升为前军副将，正在中原鏊兵，我也近一年没见将军了。”蒙恬便是大皱眉：“我这老大父越老越急兵，零打碎敲竟没个尽。照我看，中原有洛郡为基便好生经营，一朝富便是秋风扫落叶！整日打小仗，老糊涂也！”嬴政释然笑了：“打便打，有甚法？文信侯一力支撑，将相同心，大约也不会再有小战大败。此等小战要止，除非天灾。人，目下不能止也。”蒙恬目光骤然一闪：“是否，有人想拓展洛封地？”嬴政肃然摇：“蒙恬切记：不能非议文信侯！我不能，你也不能，谁都不能！”蒙恬立即恍然拱手：“嗨！蒙恬明白！”

自从山居劝回少年秦王，吕不韦心始终沉甸甸不能释怀。少年秦王显然不是随遇而安的庸才，而是极有主见极有天赋的少年英杰。借着太傅与仲父之，吕不韦几乎是每三五日必与秦王晤面一次，说完国事便也必然要说到修学。半年下来，见事彻的吕不韦便有了一个鲜明印象：少年嬴政惟法家至上，对其余诸百家都是不屑一顾！尽嬴政从来没有激烈地非议过任何一家学说，也没有醉心地推崇颂扬过法家，但吕不韦依然可以从一个少年难以掩饰的对前者的漫不经心与对后者的了如指掌中锐觉察到了其中要害。若是嬴政鲜明激烈地推崇法家，反倒是好事了。一则，推崇法家原本便是秦国正。二则，持秦法也是历代秦王的为政准则。对于吕不韦，既可直言相向地指法家治国之缺失，亦可用新政事实来证实：修补这些缺失是国人所期许的。然而，嬴政却分明不是如此。这个少年秦王显然在压抑自己对法家的激情，显然有意对“仲父教诲”不任何辩驳地只聆听。这是嬴政的秉么？面对既行秦法又改秦法的吕不韦新政，凡事都有主见的少年嬴政却从来不置可否，这便是吕不韦的心病。吕不韦曾经推测，嬴政内心可能以为：吕不韦不断推的新政不是法家正，自己若公然推崇法家，则与目下秦国新政相背，所以便要匿形匿心，不能与吕不韦有任何歧见。吕不韦记得清楚，第一次想到这里，自己几乎是吓了一！果真如此，其心难测也！吕不韦曾有意无意地对太后赵姬说起此事，赵姬亲昵笑：“小自幼便横，外公教他读书，总是折辩不断。但甚事，不我如何说法，小都要闷想一阵。也有一样好，有错便认，从不缠夹。你是仲父也，他一个孩明得甚治国大？”那以后，吕不韦又秘密召来王绾备细询问嬴政诸般行止秉，终于认定这只是少年才的偏执通病而已，只要诱导得法，必能改弦更张而成泱泱局。

在秦国，蒙骜、吕不韦、蔡泽都是当世秦的外人，老秦人谓之“外臣”三人之中，惟蒙骜是孩提时随家族秦，然毕竟不是生在秦国，算不得名副其实的秦人，故在“外臣”里依然是同样的伴当。目下，三人又恰恰是秦国三个职爵最的权臣，一相一将一上卿，几乎便是秦国的全实权事权。若再将太后赵姬这个赵国女与有着一半赵国血统的秦王嬴政算在内，秦国庙堂几乎便是外天下了。当今之世，也只有秦国有这罕见的外臣聚权之象了。诚然，战国时代各国任用外名士为权臣者，可谓举不胜举。然则都有一个共同：

一个细雨霏霏的黄昏，吕不韦的青铜轺车了蔡泽府邸。

正在此时，赵匆匆来对嬴政低声几句。嬴政歉然笑：“王绾有话：文信侯在正厅等我。小，从密送公王城。”站起便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