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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苍山大师与谜一般的二十一事(2/7)

稷下学议论蜂起,纷纷以指斥荀为能事。议论风靡之时,齐国君臣也对荀相待了。齐襄王竟说荀如张仪,利无敌而有失刻薄。此说传开,齐人诟病荀便成了朝野风尚,全然忘记了当初对荀的斐然赞誉。当年荀重回稷下,齐国人以荀的锋芒为稷下学的荣耀,齐人有颂歌云:“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说得便是荀论战的赫赫功绩!“谈天衍”指得是赫赫家驺衍,其人开便是天事,故有“谈天衍”之号;“雕龙奭”指得是另一个家驺奭,此人将学派的“五德终始说”阐发得淋漓尽致,文章雕饰得如古奥龙文,故得“雕龙奭”名号。便是如此两个专好神秘之学的大师,却被荀在几次大论战中批驳得张!后来,又有杂家辩士淳于髡挑战荀,又被驳得无完肤。齐人嘲笑淳于髡的才学是“炙毂之油”(涂车轴的膏油),遇见荀这把烈火便被烤了(炙毂)。“炙毂过髡”便是“过髡如炙毂”也!惟其有此盛名,才有了荀三为稷下学祭酒。然则,今日却因向十二开战而被齐人诟病,荀便是万般慨,愤然辞去稷下学祭酒之职,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漂泊。

漂泊归漂泊,艰辛岁月却丝毫没有钝化荀的治学锋芒。

成了《恶》篇,一举奠定了法家人说之基。也就是说,只有在荀之后,法家学说才有了真正的人论基础。此说之要害在于:法律立足于“人恶”而产生,遏制人之恶乃是法制正义之所在!两千余年后,西方法学以现代哲学的方式论证法律产生的正义的时候,荀学说依然是整个人类法学的人论基础。这是后话了。

平心静气地抛了《儒效》篇,犹如庖丁解,对儒家了冷静而细致地独特清算,又恰如其分地将自己与儒家的最大区别勾勒来。《儒效》篇将儒家之士分为俗儒、雅儒、大儒三:俗儒者“逢衣浅带(穿着宽袍束着阔带),蟹堁其冠(着蟹壳般中间两边低的冠),略法先王而足世(浅地嚷嚷些法先王的老说辞以人心),术谬学杂,不知法后王而一制度也!”雅儒者“隆礼仪而杀诗书,明不能济法教之所不及、闻见之所未至,则知不能类也。内不自诬,外不自欺,尊贤畏法而不怠傲。”大儒者“法先王,统礼仪,一制度,以古持今,苟仁义之类也,虽在鸟兽之中若白别黑!”三儒家之士,俗儒装腔作势,徒然世害人;雅儒学问不足以弥补法教,实际不过一群老实人而已;大儒,也就是儒家的大师级人,其为政学说则完全是“法先王”老一,便是混在鸟兽之中也是黑白可辨!与大儒之“法先王”相比,荀一再重申了自己的为政主张——“法后王,一制度,不二后王!百家之说,不及后王,则不听也!”这是荀以最简洁的方式向天下昌明:儒家法先王(效法古制),自己法后王(效法当世变法),荀况与孔之儒家迥然有别也

这次,荀沉下心来着意清算了最善官司的儒家,直接对老仲尼宣战了。这便是荀的第三次大论战,堪称正本清源之战。

“一骂尽天下者,其心必诛!”

第二次大战,是讨伐天下言行不一的伪善名士。其时也,诸为左右治国学说之趋势,纷纷对法家学说了各各样的诠释,大多不顾自己的基学问而对法家恣意曲解。荀愤然作《非十二》篇,开篇便慷慨宣战:“于今之世,饰邪说文言以枭天下!谲诡委琐,使天下浑然不知是非治之所存者有人矣!”其下汪洋恣肆,逐一批驳了天下十二名家的六治国邪说:环渊、魏牟被荀指斥为“纵情,安恣雎,禽兽行,不足以合文通治!”陈仲、史鰌被荀指斥为“苟以分异人为(只求于别人不同而自鸣清),不足以合大众明大分,足以欺惑愚众!”墨、宋鈃被荀驳斥为“不知一天下、建国家之权称(法度),不容辨异悬殊君臣之分(不允许有任何待遇差别及君臣等级)。然其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众!”慎到、田骈被荀驳斥为“尚法而无法,听于上,从于俗,终日言成文典,倜然无所归宿(疏阔不切实际),不可以经国定分!”惠施、邓析被荀指斥为“好治怪说,玩奇辞,察而不惠,辩而无用,多事而寡功,不可以为治纲纪!”思(孔的孙)、孟被荀驳斥为“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才志大闻见杂博…幽隐而无说(神秘而无不知所云),闭约而无解(晦涩而不能理解),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犹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兹厚于后世,思、孟轲之罪也!”荀将上述十二家逐一批驳,其立足便是指斥这些名家的言行与其倡导的学说相背离——自己尚且言行不一,何以使天下人信服也!用后人的话说,荀所斥责者正是名士们的人格分裂!

治学,素来不拘一门博采众长,或论战或著文素来旁征博引,从来不因人废言。对儒家大师孔的言论,荀更是引述多多,甚或不乏在诸多场合将孔与上古圣贤并列。而对于自己一力推崇的法家,荀也是如实批驳其短,从来不无端维护。有了这两个由,一班反对儒家也反对荀的论敌,便生生将荀说成了儒家。久而久之竟是众铄金,连明知荀新法家要的一班法家名士,都将荀说成了“亦儒亦法”便是赞同荀学说的诸多士,也将荀看作“师儒崇法”总而言之,自成一家的荀生生被说成了师承孔的儒家,不是法家,更不是新法家!若仅仅是师源偏见,荀倒不会去认真计较。偏偏是此等说法每每扭曲荀学说的本意,气息奄奄的儒家士们更是将荀挡箭牌,动辄便说荀“师法仲尼,隆仁政,实乃我儒家后学之大师也!”

“天下诸善为人敌者,莫如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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