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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化周有长策大军撼山东(2/7)

两日之后,秦昭王特诏颁下:“王已去,代有国法。秦法不赦王族,况乎秦遗民也!着三川郡守查实案情,而后依法论罪,报廷尉府并国正监纠劾。”此诏一,郡守再不理会包括东周君在内的任何周人的任何请命,第三日便在城门张挂了《决刑书》:

查:公姬桁与家臣女芦枝野合于桃林,芦枝愤而剖腹。先是,芦枝为官,因善绣锦服而东周室。姬桁歆慕其窈窕姿,多求媾和,芦枝请先除隶籍,姬桁虚与周旋,未果。来踏青,姬桁追随其女竟日不去。芦枝又请,姬桁首肯,遂野合于逃林之下。事毕,芦枝请姬桁以为除籍凭据,姬桁沉不答,径自睡去。芦枝愤然,遂剖腹自裁于树侧草地。次晨姬桁虽有怜惜之态,然终无除籍之举。其后,东周君与其民多为姬桁请命,终无一人一言提及其女除籍也!秦法无隶,人皆国人,一同法。是故:姬桁言而致女死,以律斩首不赦!芦枝除隶籍,许其族人脱周自去,人若阻拦,依法问罪!

决刑书下,周人呼天抢地嚎啕不已。行刑那日,七城周人空巷而,红压压围住刑场却是万众无声。这是周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目睹与天同一血统的太伏法,谁能不惊惧惶愧!周人实在想愤然反秦,然则面对那幅言之凿凿的决刑书,却总觉得少了些底气,终是咬咬牙又生生忍住了。然则,周人的厄运并没有从此结束,几乎是衣住行每件事情,都与“凡事皆有法式”的秦法生说不清不明的无尽纠缠——

最为寻常的路街市的整洁,秦法也有严厉条文。边严禁弃灰,街市严禁污秽;但凡路边倒灰、中拉屎、店铺泼脏污秽街市者,一律黥刑——在脸上烙记刺字!若是直接对弃灰、赶车、打扫店铺的仆人黥刑还则罢了,毕竟周人的仆役是隶,可秦法却是仆役弃灰,主人受刑,五六年中竟有一百多个“国人”的鬓角被烙印刺字。

面对汹汹周人,郡守竟是毫不惊慌,先令郡法官宣读有关徭役的法令,而后郡守亲自申明:在场人众若有法令疑难,法官可一一答疑。然老周国人本不听法官与郡守解说,只一声大呼:“废除苛政!复我王!”郡守然变,当即召来一千铁骑,将请命族老五百余人全数缉拿!次日国人惊魂未定,便有执法吏飞骑七城传下罚令:族老法,先服徭役两期六个月!若不服罪,罚为终苦役!其余人众若再拒服徭役,死罪无赦!

消息传开,周人大哗!在周人的传统世界里,日踏青时的男女野合,无论份贵贱,都是不违礼制的情理中事。“窈窕淑女,君好逑”此之谓也!女死去,与太?退一万步说,纵然太而女死,又能如何?寻常贵胄犯法尚且无刑,况乎皇皇太!“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之谓也!秦人竟因一庶民女缉拿太,岂非咄咄怪事?忿忿然之下,周人在三日之内呈送了一幅割指滴血的万民书,一幅三丈六尺的麻布上只有紫黑的八个大字——请命更法,王无刑!其余布面便是密密麻麻鲜血班驳的“冠者”姓名。也就是说,周人遗民中的加冠男割指血书姓名,分明便是举国请命。秦国郡守倒也快捷,连夜便将万民书送到了咸

徭役事件方罢,不堪之法接踵而来。

“疬罪”更教人骨悚然!疬者,医家谓疬颈,民人谓烂脖,后世谓颈项间结。此等病常因虚气郁而发,常三五枚串生于颈项间,日久蔓延腋糜烂溃疡,此收彼起,非但使发病者“恶死”且可能染及他人,其时本无法医治。亘古以来“疬病”视同瘟疫,一旦发作于某地,往往便是人大祸,历代

五百余族老首服徭役,原本已经使周人难以忍受,不想跟着便了一件更令人不堪的事:被周遗民们暗中呼为“太”的东周君的长姬桁,日在洛郊野踏青,与一少女在林下篝火旁野合;次日清晨太醒来,却见少女已经在草中剖腹自杀了;太唏嘘一番,给少女前挂上了自己的一副玉佩,便要离去唤家臣前来掩埋;恰在此时,一个秦国执法吏却不期撞到了面前,绕着少女尸查勘一圈,不由分说便将太缉拿了。

老周遗民不禁愕然!五百余族老人人都是德望重的袭爵贵胄,个个都有赫赫大名的家世先祖,几乎便是目下周族的全有爵国人;若在周室治下,举国族老请命,简直就是天崩地裂般的大事,其威力足以改变任何既定的王命!不想了秦周人,举国族老的请命竟是轻飘飘一钱不值,非但没有改变辱没国人的徭役法令,反倒是最有尊严的族老们先了徭役,是可忍孰不可忍!便在周人各族密谋暴动反秦时,东周君带着两个“大臣”昼夜兼程地奔波于七城,苦苦劝住了义愤填膺的国人…秦周人又一次生生忍住了。

分明是主人,却要与隶一起气吁吁地劳作,一起接受黑衣吏的呵斥挑剔,一起被论优论劣赏赐惩罚,颜面何存!秦国郡守第一次征发得徭役是修葺残破的洛城垣,郡守令发下:每两名成年男丁,期限三月,三千人一期换修葺。秦周人闻讯顿时炸开了锅,有爵位的族老五六百人纷纷从六座小城赶到外洛围住了东周君殿,痛心疾首地大呼苛政猛于虎,声称不免除徭役宁死不为秦周人!郁闷的东周君大是惊慌,心知劝阻国人必遭唾弃,只好向秦国郡守如实禀报,力请郡守以王之心恤民情。谁知这秦国郡守想也没想便是一声冷笑:“违法民情,何由恤?”立时召来郡法官与执法郡吏赶赴东周君殿前车场。

隶则是没有资格充当此类武士的。惟其如此,但有徭役征发,都是各族、家族依据国府指定人数派自家庄园的隶承担,无论工程劳役还是军中劳役,皆算主人的赋额。后来,周人的隶渐渐逃亡得所剩无几,周室几乎是无仗可打无工程可开,极少量的修葺城堡室类的徭役,便依然由寥落的国府官与大家族的隶支应,国人依旧没有亲自品尝过徭役劳作的滋味。

每日清晨官市易,斤两稍有周人也是浑然无觉。可秦法偏偏却明定度量衡规格,在官市设有校准度量衡的法定尺斗秤,你纵不去校准,市吏却经常在市间转悠查勘,但有那家衡错,吏员便登录策报官罚。素来不善市易的周人胆颤心惊,索官市,私相在邻里之间起了“黑市”买卖;若是几尺布几斗谷之类的小宗互易,官府倒也不问,然若是土地牲畜车辆兵之类的私相易,又是大大违法!

最使周人悲愤莫名者,无过于“人无贵贱,同法同罪”了。

如今世事一变,竟要民无贵贱皆服徭役,对周人不啻一声惊雷!

村社分界量地,丈地者步伐难免大小有别,此等伸缩周人向不计较。可秦法偏偏有“步过六尺者罚”的法令,直教族老们无人敢于举步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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