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你家男人不在？如何不耕？”

“老令啊，你怕嬴政听不得逆耳之言了，可是？”嬴政皇帝淡淡地笑了“我知，老令素有主见，却藏不。那年，你分明察知黑恶兼并，却不明白上书，而只暗中辅助扶苏成事；你赞同扶苏作为，却又从不公然申明。你对新政国事有自家见识，却从不与任何大臣谈及，甚或，连你最为好的李斯，你也缄不言。凡此等等，嬴政心下都清楚。老令心始终有一片影，韩国疲秦的那片影，隐隐总以外臣自居，甘于自保，避事外。然则，老令的公正秉，又迫使老令不得安宁，不得不有所伸张…老令啊，这，究竟为了何来？实话实说，嬴政实在难以解得也！”嬴政皇帝以罕见的平和坦诚，对这位一贯对大政保持沉默的大臣说了自己的困惑。

夏行营扎在距鸿沟不远的一河谷，晚炊的熊熊篝火还没有熄灭，一大片火光映照得河谷隐隐亮白，连天上的星星都看得不清楚了。郑国随着蒙毅走到了行营大帐前，看见篝火旁的土丘上站着一个熟悉的影仰望着星空，知那定然是皇帝无疑了。蒙毅没有说话，将郑国领大帐便来。未过片刻，皇帝来了。郑国正要施礼参见，却被皇帝制止了。皇帝的心绪显然不好，坐在大案前良久没有说话。帐中灯火闪烁着两颗白，帐外篝火呼呼声清晰可闻。郑国也沉默着，等待皇帝开。

“为何啊？没有钱人了。”嬴政向女人递过去一个袋。

“男人，服徭役去了？”

“你这老伯，像从天上刚掉下来。”女人淡淡笑了，显然也想趁机歇息一下，噗嗒一声坐在田埂上，黑的手不断拭着额汗珠“老伯啊，这几年谁家有男人？男人金贵哩。你咋连这都不知？说耕，早卖了，给男人上路用了…”

“大，我等门带得多，这个给你留下了。”嬴政将袋递给了少年。

“敢问大，这片地是你家的么？”

一毫也觉不到。嬴政皇帝打量一阵，皱着眉向一片地的两个人影走了过去。

“我父亲，吴广，走三年了。”

嬴政颇见难堪，一时默然了。

“大，我等不买地。我等商旅只想问问农事。大是佣耕么？”

“老伯好心人哩…”女人疲惫地笑了。

“娘，莫伤心，还有我…”少年低声一句。

正用铁耒松土翻地的女人停下了手中活路，抬拭汗的同时瞥了来人一，黄瘦的脸膛弥漫着一木然。女人淡淡：“想买地？给你了。反正没人。”

“今日所见所闻，老令作何想法？”终于，皇帝说话了。

嬴政认真地对少年说了一句，又对女人一躬，一转大步走了。便装胡毋敬与郑国也是对女人一躬，匆匆跟随去了。一路上，君臣谁都没有说话。

“陛下…”

“陛下，臣无当见解，不敢妄言。”

“不是皇帝徭役，哪个男人敢耕不下田？修长城，远哩。”

郑

“多谢老伯。”女人接过了袋，向脚边两只陶碗倒满了，将袋双手捧给嬴政，又转对不远的少年喊了一句什么。少年丢下铁耒飞步跑来，端起陶碗汩地一，立即惊喜地叫了起来：“娘！黄米酒！”

“后生，你父亲会回来的，不用很长时日。”

“后生，你父亲姓大名啊？”胡毋敬慈和地看着少年。

“老伯…”女人角泛了泪光。

夜初更时分，蒙毅到了郑国帐篷，说皇帝召见议事。

“不是。”女人拄着铁耒息着“地真是我家的。皇帝下那么大狠劲，杀了那么多人，老封主跑得连影都没了，谁还敢黑买黑卖？而今，你想卖地都没人要了。”

“你？你是没长大，长大了还不是修长城！”女人突然气恨恨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