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提一匕首yu改天下 未尝闻也

若非李斯尉缭，秦王嬴政对燕国献地实在没有兴致。

三个月前，顿弱的信使飞ma报来消息：燕国迫于秦国大军灭赵威势，太子丹与上卿荆轲力主向秦国献上燕南之地，以求订立罢兵盟约。当时，嬴政只笑着说了一句，太子丹不觉得迟了么？再也没有过问。嬴政很清醒，即便弱小如韩国，灭亡之际也是百般挣扎，况乎燕国这样的八百年老诸侯，割地云云不过缓兵之计而已，不能当真。及至开chun，王翦大军挥师北上兵临易水，顿弱又是一函急书禀报：太子丹正式知会于他，申述了燕国决意割地求和的决策，不日将派上卿荆轲为特使赶赴秦国jiao割土地，恳望秦军中止北进。顿弱在附件里说了自己的评判：“燕之献地，诚存国之术也。然则，秦之灭国，原在息兵止战以安天下，非为灭国而灭国也！唯其如此，臣以为：秦军临战，未必尽然挥兵直进，而须以王师吊民伐罪之dao，进退有致。今，燕国既愿献chugen基之地求和，便当缓兵以观其变。若其有诈，我大军讨伐师chu有名也！”嬴政看得心tou一动，立即召来王绾、李斯、尉缭三人会商。王绾、李斯赞同顿弱之策，认为可缓兵以待。尉缭于赞同之外，另加提醒dao：“燕国献地，必有后策跟进。我须有备，不能以退兵zuo缓兵。君上下书王翦，不宜用缓兵二字，只云‘随时待命攻燕’即可。”嬴政欣然点tou。于是，君臣迅速达成一致。嬴政立即下令蒙毅，依照尉缭之说下书王翦，令易水大军屯驻待命。

旬日之后，顿弱信使又到。

这次送来的，是太子丹亲手jiao给顿弱的燕南地图。顿弱书简说，上卿荆轲已经在踏勘燕南之地，一俟地图与实地两相he准，立即赴咸yang献地立约。嬴政当即打开了地图，却看得一tou雾水不明所以，立即召来了执掌土地图籍的大田令郑国求教。郑国端详一番，指点着地图dao：“此图，乃chun秋老燕国初灭蓟国时之古图。图题‘督亢’两字，是当年蓟国对燕南地之称谓。督，中央之意也。督亢者，中央高地之谓也。此地有陂泽大水，水chu1山陵之间，故能浇guan四岸丘陵之沃土，此谓亢地。此地又居当年蓟国之中央腹心，此谓督。故云，督亢之地。”嬴政不禁笑dao：“分明是今日燕南之地，却呈来一幅古地图，今日燕国没有地图么？”郑国素来不苟言笑，黑脸皱着眉toudao：“此番关节，老臣无以揣mo。也许是燕国丢不下西周老诸侯颜面，ying要将所献之地说成本来便不是我的…老臣惭愧，不知所以！”嬴政听得哈哈大笑dao：“也许啊，老令还当真说中了。老燕国，是死要颜面也！”可是再看地图，连郑国也是一tou雾水了。这幅地图的所有地名，都是不知所云的一两个古字，水liu、土地、山塬，黑线繁复jiao错，连郑国这个走遍天下的老水工也不明所以了。郑国只好又皱起眉tou，指点着地图连连摇toudao：“怪亦哉！天下竟有此等稀奇古图？老臣只知，此chu1大ti是陂泽。其余，委实不明也。”嬴政心tou猛然一动，吩咐赵高立即召李斯尉缭前来会商。不料，李斯看得啧啧称奇，尉缭看得jin锁眉tou，还是看不明白。两个不世能才，一个绝世水工，再加嬴政一个不世君王，竟然一齐瞪起了yan睛。

“天外有天也！老燕国在考校秦国人才？”嬴政呵呵笑了。

“岂有此理！这般鬼画符，gen本便不是地图！”

老尉缭点着竹杖愤愤一句，话音落点，竟连自己也惊讶了。

诚如尉缭愤然不意之言，岂不意味着这里大有文章？果然大有文章，又当是何等奥秘？一时之间，君臣四人都愣住了。李斯拍着书案兀自喃喃dao：“燕国濒临绝境，莫不是上下昏tou，图籍吏将草图当zuo了成图？”郑国立即断然摇toudao：“不会。此图划线很见功力，毫无改笔痕迹，jing1心绘制无疑，岂能是草图？”尉缭一阵思忖，疑惑不定dao：“燕人尚义，不尚诈，此举实在蹊跷之极。”嬴政看着三个能才个个皱眉，不禁哈哈大笑dao：“不说这鬼画符了，左右是他要献地，我不要便了。”李斯摇toudao：“王言如丝，其chu如纶。既已回复燕国，接受献地还是该当也，不能改变。”尉缭笃笃点着竹杖dao：“更要jin者，此中奥秘尚未解开，不能教他缩回去。”嬴政疑惑dao：“先生如何认定，此间定有奥秘未解？”尉缭dao：“兵谚云，奇必隐秘。如此一幅古怪地图，谁都不明所以，若无机密隐藏其中，不合路数也。”嬴政不禁大笑dao：“他纵有鬼魅小伎，我只正兵大dao便是，奈何他也！知会燕国，教他换图，否则不受献地。”

正在此时，蒙毅匆匆进来，又jiao来顿弱一函急件。

打开读罢，君臣五人立即沸腾起来。顿弱信使带来的消息是：燕国将jiaochu叛将樊于期人tou，由上卿荆轲连同督亢之地的古图原件一起jiao付秦国。假如说，此时的秦国对于土地之需求，已经在统一天下的大业开始后变得不再急迫，那对于以重金封地悬赏而求索的叛国大将的人tou，则是迫切渴望的。秦之战国史，樊于期叛国对秦国秦人带来的耻辱，可以说丝毫不亚于嫪毐之luan带给秦国朝野的耻辱。尤其是秦王嬴政，对于王弟成蛟的叛国降赵与樊于期的叛国逃燕，刻刻不能释怀，视为心tou两大恨。嬴政早已下令蒙恬：若樊于期逃往匈nu，立即捕杀！嬴政也同时下令王翦：灭燕之后第一要务，捕获樊于期！嬴政之心，只有在咸yang对樊于期明正典刑，才能一消此恨。顿弱曾经请命秦王，要在蓟城秘杀樊于期。嬴政毫不犹疑地制止了。嬴政发下的誓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