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完毕，太丹以会商国事为名，与荆轲在书房了密谈。一书房，荆轲又成了一尊冷冰冰的石雕。太丹试探说：“先生已为燕国上卿，何以之，但凭先生。”荆轲淡淡一笑，第一次说了一番长话：“太谋事，铺排缜密，荆轲心知也。所谓上卿，不过后来使秦国之正当名义而已，不实事。是以，荆轲能坦然受之。然则，荆轲却要将这上卿得非同常人。至少，来日使，要使秦王相信：荆轲足堪王使之。此中之意，亦望太解得。”太丹说：“卿如何，丹受教。”荆轲说：“不忠。不能。唯以上信立足。”太丹会心地大笑一阵，角泛着泪：“先生之才，真上卿也！奈何燕国危难，竟使先生秽行隐，不亦悲乎！”荆轲慨然：“一国大臣，能献重利于秦者，岂能忠臣义士哉！我忠，我能，秦王焉得信也！”太丹良久无言，最后说：“我为卿谋一秘密所在，专为密事筹划，卿意如何？”荆轲淡淡说：“密事多谋，该当如此。”

太丹未及顿首一谢，荆轲的白影已消失了。

“此，国之大事也。在下，不足任使。”荆轲明确地拒绝了。

“赵有郭开，燕有荆轲。天下悲哉！天下幸哉！”

从蓟城到咸，荆轲一路看去，思谋着诸般路途细节。目光扫过羊地图上的濮，荆轲不禁轻轻一声叹息。卫国的濮城，是荆轲的生地。少年时的荆轲，自然而然地以为，濮是自己的

从那时开始，太丹与荆轲默契得如同一个人。太丹以王室名义，大肆修缮了上卿府邸，又经常赐予荆轲以寻常臣本不可能得到的太牢，也就是太庙祭祀后的三牲祭品以及祭祀。太丹又经常邀通声犬，又与秦国驻燕特使顿弱相通的几位大臣，每每到上卿府饮宴。其间，荆轲纵酒无度，谈阔论，全然一个仗恃燕王恩而挥霍无度的利禄豪士。于是，传闻便在蓟城的官场市井传开来。有人说，太丹与荆轲游东池，荆轲捡起瓦片投掷池中老鼃（蛙），太立即赐给荆轲以金弹击蛙。有人说，太丹赏赐给荆轲一匹千里，荆轲说千里的肝最，太丹立即派人杀了千里，取肝赏赐给荆轲。还有人说，太丹邀樊于期与荆轲饮宴，人鼓琴瑟，荆轲死死盯着鼓琴之手说：“好手也！”于是，太丹立即下令剁去人之手，盛在玉盘中赏给荆轲，连荆轲都惊讶得几乎不敢接受了。凡此等等，都活灵活现地传开来。于是，燕国朝野有了一则民谣：“蛙承金弹，成肝，人妙手，竟盛玉盘。上卿之能乎，燕人之悲乎！”

及至次日，太丹寻访到一条小巷一座低矮的茅屋院，荆轲依然在案前凝神沉思。太丹说：“君之所在不宜密事，须得有变。”荆轲说：“当变则变，尽由太。荆轲所思者，同人也。”太丹再没说话，告辞了。旬日之后，燕王王书颁下：名士荆轲才过人，拜上卿之职，襄助太丹同理国事。此后，太丹动了王室仪仗，将荆轲隆重地迎了王城外东侧长街的上卿府邸。所有这一切，荆轲都欣然接受了。在群臣竞相赶来的庆贺大宴上，荆轲也与所有谋求立的名士一样，与燕国大臣们侃侃谈论着治国之，豪的大笑阵阵掠过厅堂。与宴者的质询之辞，都在荆轲的雄辩对答中消解了。自此，燕国大臣们完全认可了这位新上卿。

“太之事，荆轲敬诺。”

这片碧蓝的大池，这片火红的胡杨林，便成了一神秘所在。

荆轲还是冷冰冰地坐着，没有一句劝阻说辞。太丹终于忍不住心愤激，悲怆地哭喊一声：“大事不成，又累先生丧命，丹何颜立于人世也！”抢过荆轲手中的短兵，便要拉开剑鞘自刎。便在这瞬息之间，荆轲的白布大袖突然平展展伸，疾如闪电灵如猿手掠过太丹面庞。太丹尚在愣怔，手中短兵已经无影无踪。

“先生已去，丹何独生于世哉！”太丹嘶声一哭，骤然昏厥了。

“前述，皆丹之愿也。可否？愿君教我。”终于，太丹忍不得了。

秦国上卿顿弱的大笑喟叹，太丹是许久之后才知的。

休战盟约之法，迫秦王放弃灭国并全归还列国土地；下策，刺杀秦王以使秦国内，列国趁机合纵破秦！

太丹佩服荆轲，也暗暗地佩服着自己。

便是这短暂一瞬，便是这冷冰冰一问，太丹对荆轲心悦诚服了。

倏忽醒来，太丹看见了蹲在面前的荆轲，看见了一双泪光闪烁的睛。

太丹整整说了一个时辰，荆轲一动没动地听了一个时辰。

“田先生舍丹而去，荆卿亦舍我乎！”太丹痛悲有加，一时大哭。

“此乃田光所献徐夫人匕首，太宁加先生之罪乎！”

垂帘轻车胡杨林时，荆轲正在一幅地图前凝神沉思。

太丹耐心等候了一个时辰，荆轲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