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此人无行，不当大事。”李牧摇，却戛然而止。

“平君无疑。”庞煖回答。

论如何铮铮傲骨，对这等笃信边军必胜之辞也不好无端驳斥，遂淡淡一句：“若是赵王下书调兵，上卿只宣书。”在李牧看来，郭开此等大人无论如何也不会举荐与他格格不的将军抗秦统帅，只能是调走边军锐，而后再给自己的亲信去统帅；然则大敌当前，是国家城，毕竟不能掣肘之事，王书调兵是无由拒绝的。

李牧没有与郭开任何盘桓，甚至连一场洗尘军宴也没有举行，便星夜发兵兼程南下了。兵贵神速，这是李牧飞骑大军久战匈的第一信条。此时，秦军已经攻下赤丽、宜安两城。李牧断定秦军必乘胜东来，大军遂在下之地设伏，一战大胜秦军。赵国朝野腾之际，郭开以抚军王使之亲赴大军幕府，宣读了赵王特书：李牧晋爵武安君，封地百五十里，擢升大将军统领赵国一应军！这次王书与郭开犒赏边军的盛举，教李牧第一次迷惑了。

李牧冷冷一句，气氛顿时尴尬。以才论，庞煖之才领兵未必过于李牧，领政却显然过李牧。以庞煖之志以及对信陵君的评判，李牧若竭诚相邀其安定赵国，庞煖必能慨然同心。况且，庞煖已经先举李牧，未必没有试探之意。李牧却既否决了平君，又断然拒绝自己领政，更没有回应庞煖的试探。否决平君，庞煖、司尚都没有说话。其间缘由，在于坊间传闻这个平君与转胡太后私通有年，已经陷了太后与韩仓的污泥沼，实在不能令人心下踏实。拒绝自己领政，庞煖司尚都能认同，亦觉这正是李牧的坦诚之。然则不邀庞煖相助，在司尚看来，这便是李牧拒绝与其余赵军大将合整朝局了。而在熟悉李牧秉的庞煖看来，李牧一心只在抗秦，无心在抗秦与整肃国政之间寻求新路，这场大事便无法商议了。而李牧不明白的是，赵国元老密谋举事，名义以平君为轴心，实际上却是多有腹地大军的一班大将参与，将军们密谋的轴心人，恰恰便是庞煖。而作为李牧副将的司尚，原本来自鹿守

李牧韧厚重，素来不轻易改变谋定之后的主张，其特立独行桀骜不驯的秉，在赵国有皆碑。赵孝成王时，李牧始为边将，执以自己的打法对匈作战，宁可被大臣们攻讦、被赵孝成王罢黜，亦拒绝改变。后来复，李牧仍然对赵孝成王提依自己战法对敌，否则宁可不任。便是如此一个李牧，面对郭开再次敦诚辣地支持边军，不禁对朝野关于郭开的恶评生了疑惑：一个人能在危局时刻撑持边军维护国家，能说他是一个十足的大人么？至少，郭开目下这样决然没有错。是郭开良心未泯，要一番正事功业了？抑或，既往之说都是秦人恶意散播的言？

郭开宣读完王书，李牧愣怔不知所以了。

正在此际，平君的密使也来到军营，敦促李牧迅速回军邯郸，以战胜之师废黜赵王、诛灭郭开，而后拥立新君。李牧心有重重疑虑，遂连夜邀约驻扎武安的庞煖前来，与副帅司尚秘密会商。司尚以为，赵迁郭开必将大赵国，主张依约举兵。李牧思忖良久，肃然正：“且不说赵王与郭开究竟如何，尚需查勘而后定。仅以目下大势说，秦军一败之后，必将再次攻赵。此时若举兵整国，一王好废，一好杀，然朝野大局必有动，其时谁来担纲定局？动之际若秦军乘虚而，救赵国乎！亡赵国乎！”司尚一时无对，苦笑着低不语了。李牧目光望着庞煖，期待之意显然不过。

“聚将鼓！”良久默然，李牧大手一挥下令。

一直没有说话的庞煖直截了当：“煖多年奔波合纵，对天下格局与赵国朝局多有察。若说大势，目下山东列国俱陷昏泥沼，抗秦乏力，几若崩溃之象。赵国向为山东屏障，若再不能振作雄风，非但赵国将亡，山东六国不复在矣！大将军已是国家城，唯望以天下为重，以赵国大局为重，莫蹈信陵君之覆辙也！”为纵横家的庞煖，举信陵君之例，话已经说得非常重了。信陵君本是资望重的魏国王族公，两次统率合纵联军战胜秦国，一时成为山东六国的中砥。其时魏国昏政，朝野诸多势力拥信陵君取代魏安釐王。信陵君却因顾忌不敢举事，以致郁闷而死，魏国也更见沉沦了信陵君晚期故事，见本书第四《谋秋》。对信陵君的作为，当时天下有两评议：一认为其维护王室稳定忠心可嘉，一认为其牺牲大义而全一己之名，局终小。庞煖之论，显然是以后一评判为基而发。

李牧与将军们，一时没了话说。

“危局不可求全，大将军自领国政未尝不可。”

“果真举事，元老中何人担纲国政？”司尚突然一问。

“李牧一生领军，领国不敢奢望。”

席间，大将司尚与一班将军，对郭开嘲冷讽不一而足。李牧既不应和，亦不拦阻，只浑然不见。郭开却是一阵大笑，开诚布公：“诸位将军对老夫心存嫌隙，无非言耳！察人察行，明智如武安君与诸将者，宁信秦人之长哉？”

第一次，李牧为郭开举行了洗尘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