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却一统大计，宁不负千古骂名？”姚贾揶揄一笑。

“君上留札而不问，安知不是考校长史之胆气公心哉！”

“长史如此狐疑，不当与谋也，姚贾告辞。”

如此百余年变法，天下何能不一于秦国？

“杀贤大罪，青史骂名也！”李斯拍栏一叹。

“不报君上亲决，李斯终究不安也。”

“我心已定！你且设法。”

之国于久远，为天下庶民乎！为一王族社稷乎！为名士，韩非一无天下大义，反秉持才而天下大计，宁非天下之害哉？”

姚贾低声说了一阵。李斯开始有些犹疑，最终还是了。

为躬行实践的新法家，韩非实现法治大的期望在秦国。

“且慢。”李斯追了上来“足下可有适当之法？”

反观山东六国，无不是一变两变而中止。魏国，魏文侯一变之后变法中止而忙于争霸。韩国，韩昭侯申不害一变，其后非但中止且复辟了旧制。赵国，武灵王一变而止。燕国，燕昭王乐毅一变而止。齐国，齐威王与齐宣王、苏秦两变而止。楚国，吴起一变，楚威王变法中途人亡政息，可谓一变半而止。而且，六国变法的共同缺陷是封地制不变，或不大变，所以始终不能凝聚国力。大争之世，以六国之一盘散沙而抗秦国之泰山压，焉得不灭哉！求变图存，此战国之大也。六国不求变而一味图存，焉得不灭哉！

在云国狱的天井里，韩非看见了飘落的雪。

初这座秦国唯一的大狱，韩非很是漠然。对于自己秦的结局，韩非是很清楚的。存韩之心既不能改，又能期望秦国如何对待自己？在离群索居的刀简耕耘中，韩非透过历史的重重烟雾审视了古今兴亡，也审视了目下的战国大势，尤其缜密地审视了秦国。韩非最终的结论是：天下必一于秦，六国必亡于己。对于秦国，韩非从读《商君书》开始，透彻地剖析了秦国的变法历史，最终惊讶地发现：秦国的变法实际上整整持续了六代君王一百余年，而绝不仅仅是商鞅变法！山东六国远观，误己甚矣！秦孝公商鞅变法，奠定了基而使秦国崛起。秦惠王铲除世族复辟势力，导致国家多的久远的封地制在秦国彻底完结，才完成了真正的法治转化。秦昭王遏制外戚势力的膨胀，使国权力的运行有了一完备的法则，同时又将战时法治充分完善，以至秦国在与赵国惊心动魄的大决战中能够凝聚朝野如臂使指，以至秦国后来的三次接危机都能够成功化解。吕不韦时期图以“王为轴，杂家为辅”在秦更法宽政，毋宁说也是另一形式的变法。然则吕不韦不擅势治，导致权力大，秦国真正地现了第一次法治危机。秦王嬴政自亲政开始，立即着手理变法：其一整肃内政，先除政叛逆的嫪毐太后党，再除治政见不同的吕氏党，一举使势治（权力结构）恢复到秦法常态；其二整肃内廷，在天下开创了不立王后的先例，除了太后王后外戚党参政的古老传统；其三富国民整军，使商君秦法中的奖励耕战更加完备也更为变通，一举成就关中天府之国的奇迹…

唯其如此，韩非对六国是绝望的。

“自古良谋，非明断者不成。长史不断，良策何益？”

然则，韩非是王族公，韩非无法像布衣之士那样洒脱地选择国大展抱负。韩非唯一能的，便是将自己的心血之作赠送给秦王。他相信，只有以秦国的实力、法治基以及秦王嬴政的才，才能真正地将《韩非》的大法家理念实施于天下。可是，韩非自己却只能个旁观者。不！甚至只能个反对者，站在自己龌龊的韩国社稷基上对抗法行天下之大。为王族孙，他不能脱离族群社稷的覆灭命运而一己独存，那叫苟且，那叫偷生。既然上天注定地要撕裂自己，韩非也只有坦然面对了。韩非清楚地知，韩王要自己的事是与自己的心志学说背

李斯不禁一激灵！姚贾此话，使秦王多日不过问韩非之事的疑惑突然明朗，否则何以解释素来对人事极为认真的秦王的反常之举？然则，姚贾这一推测若是错解秦王之心，后果便是难以预料。一时之间，李斯有些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