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盼望着快拿工资的，这样至少我会知自己到底拿多少钱一个月。这不仅是我关心的问题，也是我老婆关心的问题，她问过几次了，"你工资到底一月多少？"我没法回答，她没法理解。有时候，我真想跟赖老板好好谈谈这个问题，但赖老板非常忙，最近很少来蛇，即使来了也是忙得不得了，我找不一个适当的时机来谈这件事，有时恰好只有我们俩在一起，似乎可以谈了，但那气氛仿佛是油，我这个问题仿佛是，实在溶不到一块儿，只好作罢。再说，赖老板早已有言在先：人工的事不用我心，我只要把事情好就行了。既然这样，如果我再问，不是显得我很小气吗？

如果拿到工资，我要为老婆从香港买回一枚戒指。老婆手上的那枚戒指太小，是结婚时候我妈妈送给她的，妈妈那枚大戒指还是解放前留下的，我和哥哥结婚时，妈妈跑到南京将自己的戒指一分为二，打成两枚，送给我嫂嫂和我老婆每人一枚。一枚改两枚，当然大不了。虽然老婆从来没说什么，但他们室同事的戒指都比她的大，于是我就觉得对不住她，就一直想给她买个大的。这么想着，我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亲，老婆个小的还觉得不够意思，母亲把自己的全奉献给了儿媳妇该怎样呢？于是我又想着，脆给老婆和母亲一人买一个，这不就两全其了？不行，给母亲买而不给丈母娘买，那还了得？要买都得买。我有那么多钱吗？应该有的，你想想，副经理的工资是每月2500，经理怎么着也得3000吧？而且据我了解，圳公司里经理与副经理的工资一般都要相差几倍。我不要太贪，不要想着工资是副经理的几倍，更不要与香港师傅攀比，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还是实际，3000就够了，一月工资我就可以将老婆、妈妈、丈母娘的戒指全买了！我要唐小帮我从香港买，买香港周大福的，周大福的金货我在内地就听说过。你想想，当我老婆、我妈妈、我丈母娘她们同时上我送给她们的香港周大福金店的货真价实的大戒指时，那是一什么觉？我父母怎么看我？我岳父岳母怎么看我？我哥哥怎么看我？我小舅怎么看我？我以前在设计院的那些同事怎么看我？想好了，不能小气，尤其是这用一辈的东西，我一定要买大的，好看的。

确实还没发生什么事。

"看你是不是从这条路上走去。"

我没回，仍然看着窗外，但老远地就觉到她来了，心随着她那独特的脚步声临近而逐步加快。

"那又怎么样？"她问。

如果拿到工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买几件衣服，特区不比内地，气候不对，气氛也不对，有些衣服在鞍山穿着蛮好，在圳好像就穿不去了，而特区的人有可能更浅薄，内地人常常犯以貌取人的错误，圳人常常犯以衣取人的错误，穿得太差太土了还真不行。这不仅是我的面，也是赖老板的面，你想想，如果别人小瞧了赖老板的公司经理，他有面吗？当然，现在回过来看，是不是当时心里有了赖晓芸而表现为"男为悦己者容"？

"如果现在你从这条路上走去，我就使劲对你招手，你能觉到吗？"我几乎忘了旁边还有两个人。

，那就证明自己胆怯，就把自己混成普通的打工仔了。

旁边的这两个人一下沉寂了。化验室被激活的空气此时又陡然凝固。我注意到陈秉章的手忽然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又恢复常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给赖老板打工快两个月了，还没拿过一分钱。老板厂与国营单位完全不是一回事，到国营单位上班，不到一个月肯定会领到工资，而且数量一般会超你的期望，除了工资本以外，多少另外还会有一些奖金、附加工资、加班工资或节日费之类，绝对量虽小，但觉蛮好。老板厂就不一样了，老板厂要押一个月工资，也就是这个月的工资要押到下个月才能拿到，到下个月还不是月，而是要捱到中下旬。

赖晓芸没接陈秉章的话，她留在门外，只把伸来，几乎毫不掩饰地对我说："你今天忙什么呀？怎么一天没下写字楼来？"

"公主稀客。怎么今天有空下来恤民情了？"陈秉章睛和手都在忙着测金厚，嘴却不肯闲着。

8

盼望领工资的不止我一个，这几天在生产线上，我常常时不时地听见工人们谈论工资的事。有一天我到第三工段，那个女工长还专门问我："丁经理，这个月粮不耽误吧？"我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像我这样在老板厂打工的经理，说实话是老板要你理的事你就要去理，不要你理的事

她直接用"你"而不称"丁经理"，说明她在心里已经把我们的关系升格了，这使我很动，也有激动，于是实话实说："我在看…"

如果拿到工资，我要好好请一下蒋大哥，要请他全家，他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帮助过我，我一定要涌泉相报。

"看什么？"她有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