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犹豫了一下，一手放在她肩后，轻轻拍着，泪一一浸透衣，漉漉的，仿佛能受到她心底最切的哀伤，良久，杨玉环啜泣渐止。程宗扬张开手掌，放在她，拖长声音：“今日我程仙人给你抚，授你长生之术，攘灾解祸，福慧双至。好了，别哭了。”

“萧氏被一群太监围着，我差儿没看到她。”杨玉环靠在他肩：“我把在场的太监都杀了，一个都没放过。”

杨玉环啐了他一，然后像小猫一样，把脸在他上蹭了蹭，抹去泪痕。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面前是坊市间不时腾起的火光。

“本来我想连萧氏也一并杀了，好成全她的面，但她哭着求我，说她不想死。”杨玉环带着一丝无奈：“那个傻瓜。”程宗扬开解：“求生是人的本能。只要能活着，谁想死呢？”杨玉环反相讥“跟牲畜一样。

任人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别动气。”程宗扬：“不说别人了，李昂不是还不肯死吗？何必责怪一个女呢？”杨玉环往瓦上擂了一拳“她们母贪生怕死的模样，果真是亲生的！恨死我了！”

萧氏自己都无意讨个公，自己手里便是有证据又能如何？无非是徒人意而已。“然后呢？”“我就把她给仇士良了，若是萧氏有什么不妥，唯他是问。”“你还真信得过他啊。”

杨玉环皓腕如霜，玉臂生寒，对月击瓮，边饮边歌“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时命乃大谬，弃之海上行…”程宗扬夺过酒瓮“少喝儿。”

“说好了别动气，还动起手了？这瓦算你的啊。”“小气鬼。”“她人呢？你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里了吧？”“还能怎么样？”杨玉环：“我带她去见了仇士良，当面问姓仇的，是不是他指使人的。”程宗扬倒了一凉气。

杨玉环白了他一，伸手去夺酒瓮。程宗扬把酒瓮提到后，杨玉环索趴在他上，张开手去抢“给我！”程宗扬提着酒瓮，抬起手臂，杨玉环连抓几把，没有夺到，最后把脸埋在他上，咬着，不发丝毫声息，只有发丝轻颤。

程宗扬无语半晌，多半是郄志荣完先走，才没被杨妞儿当场砍了，更让人无语的是萧氏，有杨玉环撑腰，居然还怯懦成这个样，被郄志荣一番戏，受尽屈辱，却连真话都不敢说，反而还去讨好那个阉狗。

当个生意人，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从建康、洛都，再到下的长安城，自己见识过多少权势显赫的大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结果呢？刘骜、李昂这样的帝王都不能保全家，权力更迭的场面越来越残酷，光是旁观，都令人发麻。

如果有选择，谁愿意没事就掺和到动辄死族灭的朝廷政变里去？现在自己最想的事，一桩是等小紫回来，赶想办法去兴庆的秘境，找到卓人儿。第二桩是拐上杨妞儿，一回舞都。至于李昂的死活，皇位的归属，自己一兴趣都没有。

他的义郄志荣说，可能是传话的时候语气太重，那几个死太监又是王守澄那死鬼的义义孙，惯了混账事的，说着免冠颈，自行请死。”“郄志荣？”“我问了萧氏，萧氏说他是传话的，不关他的事，还替他求情来着。”

程宗扬停下脚步，望向檐角。杨玉环坐在檐脊上，手中提着一只黑陶圆腹的酒瓮，圆月斜照，给她的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月光下，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孔满是倦意。程宗扬跃上檐角，扑面而来的不是酒气，而是一血腥味。

仇士良刚扑杀了一堆宰执重臣，囚禁皇帝、太后，正是双手沾满鲜血，气焰熏天的时候，杨妞儿竟然敢找上门当面质问，与虎谋也不过如此，这是真猛啊。程宗扬望着她衣袖的刀痕“不会是动手了吧？”

“果然是他们家。”“小心些，。”兰姑嗔怪地说。＊＊＊推开门，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程宗扬了冷冽的空气，然后缓缓呼。成为节度使执掌一方州郡，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大权在握的振奋，而是束缚和压力。

杨玉环罗袖洒满鲜血，肘裂开一刀痕，如雪的肌肤。“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杨玉环举瓮对月，曼声：“仙人抚我，结发受长生。”

她手腕一斜，一酒从瓮倾，笔直落中，声如漱玉。“误逐世间乐，颇穷理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杨玉环星眸朦胧地说：“为什么不想当节度使？不想上我这个公主？”“别挑衅啊。”程宗扬：“是你自己推三阻四的。”

“没有。仇士良当场就跪下了，自行掌嘴二十，说他只是心里有气，让人去责问萧氏是否知情，没想到下边的人敢这么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