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切挂的姿势都很悲凉。

因为谁也不能失去那么多的血！

要不然，谁是侠？谁是盗？谁忠谁？还有谁来主持公！

但他仍持、定、毅地往“绯红轩”追潜过去。

他挖了一本册。

他找到了死人：

──公有时就像是一场忘情的香，总要让懂得欣赏她的人才能分外会那解人的香是来自的心。

她正是小红。

血当然是有生命的：因为谁没有它就失去了命。

清一般的“化”了开来。

他的“沉”是在于他不急不嚣、不动声；他“稳”是在于他有成竹、能当重任。

他立即往下挖掘：

得志则寄情予雄图，得势自寄情于霸业；失望则寄情予山，失意自寄情于文艺。惟我情意两失，寂寞无边；去秋来，惊红片片。知音能谁报，生死两不知，故作飘红小记，余不一一。

──盖若以捕快衙差行仗义持正之事，要比江湖上任侠之士替天行还多掣肘、更不易能有所为。

他眉一皱，很快的分辨了一下：

失去了血的胴，在月华树影婆娑里，更雪白得凄凉苍。

大概是才死了不久之故吧，尽她因痛楚而五官变了形，但躯依照柔、端丽、有弹。

更有劲。

一个女，全赤，给钉死在树上，双脚离地约七尺。

幽静的月下，满山红都成了惨绿、灰黑，风过去，兀自摇了几下，却晃不白天所见那一惊艳的怵红来。

他一定要找到小红，或觅着小记，来清楚这件事：

血差不多的时候，才会死去。

铁手认得这个女。

偏偏这女不能动弹，不能叫喊。

凭着风声，他在黑夜里全无声息。

飘红小记

他终于掘着了一件事：

在这当儿，他似完全不再珍惜他那双漂漂亮亮、净净、大大厚厚的手。

一本书。

这是血。

──如果白天他是在明查，那么今晚的他则是在暗访。

孙摇红

──这样挨了一刀，只怕得要熬好久才能气绝。

映着白一照，只见沾满了泥块的册封面上，写着几个端秀的字：

仗着月，他发现树下有一松士。

因为惟有苦难才能迫伟大，愈是历劫的人生，愈见生存的意义。

因而一定有人已丧命：

这红已静悄悄的到铁手脚下，浸了他的鞋底：

黑如夜。

──所以失去它的人便失去了生命。

而今铁手却没有访的心情。

香为记。

这红会动。

清得像照向天的一面照妖镜。

（为什么要留给他？）

但他可不怕犯难，不怕历险，更不怕失败，所以他才从事捕快这吃力不讨好的行业，就算失败也更能衬托成功的。

趁着月，他迅疾的揭了几页，第一页就写有几行娟秀的小字：

──飘红小记，所记何事？

这红有情。

这红比还艳、幽静得像一个杀手，悄没声息地缠上了铁手，然后又喧哗的迅速染赭了他下蹲时拖地的袍裙。

再大的劫难他都不怕。

凭着香。

──小留下飘红小记给你。

一房间，“一言堂”的布防的范围，铁手已躲过三路暗桩五埋伏，就像黑夜里一棵会速移动的树，分外受到在这危机四伏的“一言堂”内杀机重重，步步惊心，甚至月为之寒、风为之厉。

当铁手发现这是血的时候，他就断定这是同一个人内来的血。

（什么叫“飘红小记”？）

不，不是死味，而是极接近“死味儿”的血腥味。

这红仿佛自有生命。

他“认得”这些“血”

可是，地上却汩汩的动着一诡奇已极的红。

他能凭这“血”追认它的”主人”

就在树的后边。

他是个沉着稳定的人，但沉稳不代表他不敢冒险。

她的小腹给一刀划开，然后贯穿透钉在树上，胰已溢少许，但血就从那儿来，沿着树的疙瘩直淌，已了很久很久了，血也快了，月下那女更为眩眩目、苍白无凭。

面上的人影一晃而过，他别过去的时候仿佛还闪过了一条黑黝的虎尾。

他来探案。

房里的仍很清。

因为她全给封往了。

铁手只匆匆翻了几页，看数行字，已知此记事册内牵涉重大，略阅亦生怆然，正要把书册藏于襟里，忽然闻得一死味。

他终于到了那棵紫微树下。

那么丽伶仃的女，却失去了宝贵的命。

因而他才知易行难，偏选择了这要命的行业：

他的手仿佛比刀锄还有力。

他果然没有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