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私试，不可苟且。”朱赞的声音不，但齿清楚，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有几件事，要奉告各位：第一，敦请太常寺于少卿主司。于少卿，开元十九年士及第，是我们老前辈。第二，礼考试，日暮以后，准给烛三条，私试应该从严，准给烛一条。第三，闱以后，不卷不准闱，午饭请各位将就一下，明天第二场考完了，我再好好奉邀各位一醉。第四，今天，第一场‘杂文’，明天晚上发榜；明天第二场‘策问’，后天正午发榜。”

“这是今年第一场瑞雪。试官说不定会拿它题目来考你们。”

秦赤儿上前投了名帕，随即有一名执事，引着他们从右侧车门来到一所别院；尚未门，就听得笑语喧阗，猜想来的人已经很不少了。

这份受，异常真切，他甚至想发为咏，以作寄托。这个念使他意识到，他正经历着一宝贵的经验。如果在今天的私试中，真的为阿娃所猜中，以雪为题，他将有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可写。

他们由朱雀门西第二街南折，立刻就看到辙迹凌，车纷纷；不用说，这都是跟郑徽和韦庆度一样，来应私试的。向南不远，右转廷康坊，一北门便是河东节度使的宅第。

朱赞是个极工于酬应的人，当韦庆度替他们介绍以后，他用异常恳挚的神情，向郑徽表示仰慕之意，又为他的招待不周歉。同时也向阿娃寒暄，他说他以前虽未见过，但久已知阿娃的声名，今天见到了，自然非常兴，可也有相见恨晚的觉。

都不知。”

刚吃完早饭，韦庆度也到了。他着油帽、骑来的。阿娃原准备了两乘车，此时只用一辆，只她带着绣乘坐；郑徽陪着韦庆度骑，在秦赤儿、贾兴引导之下，坊向西而去。

正这样兴奋地想着，一阵圆的金钟声响，朱赞便说：“两位请吧，闱了！”又对阿娃说：“我也要闱，不能招呼你，要什么尽跟这里的人说。”

“对！”郑徽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地在脑中搜索着有关雪的典故，真的遇上了这个题目，便可从容应付了。

“谢谢朱郎。祝你中！”阿娃扶着绣的肩，送他们厅——厅外已站满了莺莺燕燕，那些“举”们，有的低声调笑，有的驻足欣赏，把一条雨廊挤得断了通，直到第二遍金钟响了起来，才把他们试场。

积雪未扫，车都走得极慢。车蹄辗压着雪粒，哧啦、哧啦地作响，越发衬雪后清晨的幽静寂寞。郑徽在上四顾，巍峨的城，宽广的街，都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使他目眩，也使他恐惧，仿佛觉得无法脱这白的围困似地。

“荥郑郎、长安韦郎，到！”河东节度使府第另一名执事，持着名帖，声唱名迎客。

说完，朱赞游目四顾，看看有谁对试例还不了解，需要发问。

于是，他的恐惧消失了，在上仰起来，瞻远瞩着粉妆玉琢的阙、城池和棋局样整齐的千门万，又一次领略到长安的壮丽宏伟。

这使得郑徽非常得意，细细搜索了一番，在退思堂的脂粉丛中，确是没有一个人及得上阿娃，诚如韦庆度所说的，她已“抢了一个第一”现在，要到自己去夺魁了！

那所别院以一个永安渠凿成的大池为中心，池上有亭，这时为大雪所封，成了一个雪白的圆球。池东是一座梓木彩绘的方厅，题名“退思堂”；池西叠石为山，依下之势，筑成一带舍，有一块小小的木匾，题着“夕佳廊”三字。喧阗的笑语，有发自退思堂的，也有发自夕佳廊的。河东节度使府第的执事，把他们引退思堂。一望去，总有两百人以上，其中三分之一是妆艳抹的平康女。

几乎所有的人，都转脸来看他们；但郑徽发现，只有少数的人在看他和韦庆度——受人注目的是阿娃！

于是，有一个三十左右，衣饰极华丽的人，笑上前向韦庆度招呼——他就是今天私试的主持者朱赞。

看看都已闱，朱赞站在公案右侧，作了个手势，似是有所陈述，于是，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试场设在河东节度使府第的正厅，五楹广厦，十分宏敞。正中设着公案，是“主司”的座位，磨砖地上，铺着厚厚的地衣，每人占有一张三尺长、尺许宽的矮几。四角设着烧得通红的大炭盆，还供应气腾腾的茶汤，看来相当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