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被关了这黑牢起，对他来说，时间的动变得异常地缓慢。

“这等杀事，叫梅相别再了。”沐策锁着眉心“陛下是什么，梅相岂会不知？倘若他在这风狼尖继续为我奔走，以陛下睚眦必报的来看，殃及池鱼只是必然。你若真为梅相着想，就想法托人捎个信给他，要他务必断了救我的念。”

“叫他罢手。”

一心守孝，又不忍见恩师忙碌，故而不辞辛劳为恩师分忧的孩而已…

“沐伯，别再来这儿了，留给你的银钱，是要让你们日后小本生意的，别再拿来这儿贿赂那些贪婪的牢，知不？”在朝他代完后，沐策朝后退了一步，整了整上的囚服，而后弯下朝他鞠首“你若有心，就代我安葬我父兄，此恩此德，我沐策此生兴许是无以为报了，来日九泉之下，相信我父兄他们也会激你的大义。”

他气，两手握成拳，全蓄了力气，试着想要抵抗那已在他中沉淀了好一会儿的父兄死讯。

他决然转走向黑暗的牢内一角，不再回首。

沐策朗眉微桃“然后再怒龙颜，让他们不是掉了脑袋，就是一块这儿来陪我？”

哭跪在地的沐伯不禁朝他伸长了手“二少爷，您、您不能就这样放弃啊，您还那么年轻，又是无辜的…您想想法，就当老求您了…”

直自沐伯的中亲耳听到了那恶耗为止，他一直都不敢承认，此案确实已定谳终结了，就算是此刻，他还是不太能相信，陛下确实已将叛国卖国之罪钉牢打死在他父兄上，并无祸延至朝中众臣的打算。他生怕事情一旦突生了什么变化，那么，好不容易踩过满地荆棘走到今日的他，恐怕得携着这份焚心的煎熬，回过重新再走一回。

他的父兄已是负了国，在那沉重的罪愆下，他断不能再让那些一心为他设想的友朋，也被无端地牵扯来，并一步因此而送了命，因他，从来都不愿有负于人。

沐策还记得，起程的那一日，云京城中，难得地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坐在木制的囚车里，透过牢栏的间隔往外看去，白的薄雾与天上方的灰云厮磨缠，将整座云京笼在云里雾里，怎么也看不清，就如同他的未来般，远看不见前方，近看不见退路。

沐伯振作地以袖拭着脸“二少爷您定不会有事的，您有所不知，您的恩师梅相近来都在为二少爷您奔波，说不定他能——”

“覆巢之下，又有谁人何辜？”沐策目光平淡地看向牢外摇曳的火烛，枯瘦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暗不定“陛下再气、再恨，最多也不过就是再搭上我一命罢了。”

一滴滴静落在牢内沥黑石板上的泪，将黯的地板滴上了黑渍。就着牢栏外影绰摇曳的烛光看上去，像是黑的血，又像是在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缥缈遥远的恶梦开端，而是血淋淋又刺痛人的现实。

三年后

聆听着泪滴落的声音，被蒙去了视线的沐策，看不清前这片不知要伴他到何时才能休止的幽暗，也看不清昔日父兄在背上风姿飒朗的影，他甚至就连自个儿也看不清。

“就…就算梅相不成，咱们、咱们也还有他人可想方设法…”沐伯急忙抬首，却恐慌地发现他那一派淡然接受，全无为自己挣得一线希冀的目光。

独自待在这黑牢中等待了那么久之后，在这夜里，他总算是可以低下来，对自己的心好好承认，那些曾经拥有的过往，和在这世上，曾与他血于的亲人，在今日…

“走吧，是沐家对不起你们，切记从今往后忘了我沐家是非，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去，千万别再回京了。”

俱已不在了。

原本以为此生决计再无希望踏黑牢的沐策，在此一波大赦中，竟意外地受到了恩典。陛下特意下了一圣谕，将他由终黑牢改判为刑西北雪漠二十年，秋后立即执刑。

“二少爷…”沐伯还想说些什么好让他改变心意。

“祸福无，死生有数，真不需再为我搭上无辜命。”叛国是何等大罪，下陛下只斩他父二人，已是最小的代价了，在这节骨上再去碰圣上的逆鳞，太过不智。

他愣了愣“什么？”

他不知，这一走，此生是否还能有

天元四十六年，适逢圣心太后七十大寿，陛下特顺圣命，大赦天下。

“二少爷…”

许久之后，随着杂沓而来的狱卒脚步声，沐伯的哭声渐渐地走远了，一室静谧中，毫无预兆地，的泪突然漫过沐策的眶，豆大的泪滴顺着他的脸庞滔滔倾，汹涌却无声。

对于陛下的丝丝怨愤，刹那间划过他的坎，割刮骨似的，一下又一下地肆着他千疮百孔的心房，但来得更快更多的愧疚，又轻巧地将那些不该有的愤怒给放至远。得他不能恨，咬了牙关也不敢让半句怨尤漏在外，他只能将那不过气来的疼痛，混合着哽在中的酸楚，拌着血与泪全都奋力吞咽下腹。

已凉的泪珠悬在他削瘦的下颔上，挣扎许久，终于落至地面捧碎成一地呜咽的泪光。

漫长的等待似是永无尽，这让他，一直都不敢睡、不敢歇息，犹如死囚将颈项悬在断台前般，百爪挠心地等待着首级落地的那一刻。他不敢片刻放松绷已久的，不敢纵容自己松缓些许神智，只因他怕，他怕这临的祸事，会自他父兄上受延至他朝中的友朋上。

因他从至尾皆很清楚，他的父兄，真的死得不冤，就连丝毫可让他们狡辩抵赖的余地都没有，他们，确实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