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云…先…生…”

他想到一个个迫不得已被罢官被调任的官场友人，再远些，却想到了康熙年间的被放外的吴兆骞。若不是其好友顾贞观以两首《金缕曲》打动了纳兰德，那么吴兆骞怕是只能客死异乡。

“哑儿，来，和你家小一起吃月饼吧。”

“有何可言？人证证俱在，微臣能如何辩解？”三十多年累积的怨怼，再加上死去娘亲的一生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以坦然的心境面对前的人。

“好一个‘廿年词赋穷边老，万里冰霜匹还’，谢君恩，你确定你有命活到吴兆骞那个年岁吗？若非圣祖的皇恩浩大，就算有纳兰德相助，怕也容不得吴兆骞廿年后的归乡。”微微苍老而充满威严的嗓音穿透这暗夜的腐朽空间，似带来奇迹般的七彩光。

“既然认罪，为何还用‘微臣’，不改为‘罪臣’？”

谢君恩狱，她想都不曾想到过的晴天霹雳。但既然乎意料的确实发生了，她必定得以无比韧的决心面对措手不及的所有的人与事。抱怀里的女孩，她落泪，却知落泪无用。

行路悠悠谁藉，母老家贫幼。记不起从前杯酒。

“朕也没想到你会刑的牢狱。”风熄了仅有的一盏油灯，恰好笼罩住斌为一代天者的龙颜，

赞许地，云颜尽量一个自然的微笑，一手拉不知所措、极为不安的谢盈，一手伸向二个劲发抖的胆小丫鬟。

府里大概已经得知他落狱的消息了吧？会成一团吗？盈儿会哭吗？云颜会怎么办？无情地甩袖而去呢？还是和盈儿一起抱痛哭？似乎她的个注定绝不会现他猜想的情景。

“你自己不该啊，拒绝了颐贝勒府的亲事就是把你最大的靠山颐贝勒给得罪了。难怪五贝颐祥一都不念多年的姻亲，置你于死地。八皇儿知你的世，他多半对此有心结才会借此机会打击你。朕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个小小的知县敢参你一本呢？看他的品和政绩，不像是个有胆的人。而且那个叫艳红的女，又是怎么一回事？若你

“先生…”

生尽管放心。”

止住了中唠唠叨叨的词，谢君恩惊异地转，在仔细确认来者的现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仍没有下跪请罪。

凄凉！悲凄！

泪痕莫滴衣透，数天涯，依然骨，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薄命，更不如今还有。只绝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而他，谢君恩，万万没有像顾贞观如此的生死之！命运多舛，他突然间了无所求了！只是了无所求而有了无所求的悲哀与辛酸，自己的遭遇与吴兆骞二十年的放相比，怕是另一人间凄惨。

他那哀怨了、一生的娘，等了一生的娘，万万料不到她疼的儿会成为她等了一生的男的阶下囚吧？

铁窗外的夜空望不到星辰，仰首，远远地瞧见少了小半的缺月。快中秋十五了，记得早上府时还听厨娘说今天云颜要鲜月饼。饥辘辘，他越发想念见不到面的佳人，还有任天真的女儿。

人证、证…天衣无的伪造手段，足可将他得冤死也喊不一个“冤”字。

“没想您会来。”自信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带一丝颤音，他故意忽视彼此间天差地别的份差距。

一个是他好心为之赎收留于府的女，一个是自己巡察辖范围内的知县，一个是自己已逝妻的亲兄长——堂堂颐贝勒府的五贝，再加上一个颇受皇上的八皇在旁煽风火…就算心里明白这是一个设计巧妙的圈，然他作任何挣扎皆为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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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一时不及应答。

两个女孩如飞陷阱的小鸟般惊恐莫名，泫然泣。

“季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

君王无情！迸今皆同！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思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潺愁。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

“早朝时，朕见你未曾自我辩解一句话，却也未认罪，所以觉得其中定有蹊跷，此刻无旁人，你不妨直言。”

幽暗的牢内，谢君恩闻到死亡的气息。这里是关押重犯的隔离牢房，很有可能不等找到申辩的机会，他就会被暗杀于此丑陋罪恶的铁栅栏和烂草堆内。说来可笑，今早早朝时的那些罪状他一条都不曾犯过，却有也不能辩驳。

“没事的，先生向你们保证，最晚明天盈儿一定能见到你爹，哑儿一定能见到你家老爷。所以你们一定要乖乖的，听先生话，多吃几个月饼。盈儿，你别忘了要给你爹留两三个，别都贪吃掉了。”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才不会，先生真是的…明天我会亲手把月饼放到我爹嘴里。”泪不争气地落“先生，真的不会有事吗？我没娘，就只有一个爹…我不要连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