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带来的钱都不见了，才不得不去活。”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去卖劳力赚盘缠的，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值得被宋大叔家里招待。

宋大叔察言观，问：“怎么？你不是要镖师？学了武功不镖师，那学来有什么好？”

宋大叔豪迈地拍拍他的肩“我当然知你没有，你都和咱们一起活了，谁能看不起谁啊。”

“殷兄弟，你说你是一个人来投亲？”仲孙这个姓比较少见，予樵门前早就打算好了用母家姓氏。

宋大叔摇笑：“殷兄弟，你看你几句话编了窟窿。看天吃饭，就总有青黄不接的时候啊。”

“拜师学艺？”宋大叔有些不明白“你是说，去河南学木工活还是别的什么手工？你家好好的在武昌，怎么会就没有好的师傅？”

予樵默默不能回话。他只知年成不好家里仓库收到的粮就少，从来没有因为饥荒而吃不上饭，那对他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我可不是要责怪你什么。”宋大叔又笑起来，那笑声听来有些旷达的觉“各人生下来的境遇不同，想法自然不同，没什么好求的。你们有钱人大概觉得我们这样过日很辛苦，可能还会看不起我们为了区区几文的工钱的工作，争先恐后地抢夺。可是农闲时有了这份零工，过年我就可以给家里婆娘孩多扯块布料新衣裳，日比以前还好过了不少，我觉得过得踏实。”

宋大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俩边，这时望着予樵的脸，不禁惊呼：“我刚才一直没瞧来，你这孩，模样还真是俊啊！”关于自己容貌的说法，再夸张的予樵都听过，却被这农妇的朴素言语，得红了脸。

宋大叔的家里实在说不上好看“家徒四”大概就是这个样了。两个大白馒还是因为有客上门，才特地去跟邻居借了面粉来的。予樵在天井打洗完脸，在桌边坐下，端起宋大嫂熬的野菜粥正要吃，见宋大叔的四个儿女们瞧着自己面前另一个碗里的“”，予樵连忙将馒掰成两半给了他们，几个小孩拼命吞着不敢动，直到予樵表示他们可以用一匙菜粥来换，馒才被迅速抢走。

要是什么都先想得好，那还有什么意思？予樵眉皱得更“我只是自己喜，并不想得到什么好。”

吃了饭，宋大嫂给客人和丈夫倒了白开，就去厨房洗碗打扫，孩们自己到外玩。

宋大叔把油灯熄了，说是要省着用，带予樵走屋。冬天的夜里，风来刺骨的冷，不远小孩的嬉闹声，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也不是。”之前码上有人问起，他以一句“投亲”敷衍，现在宋大叔待他真诚，他也不好意思欺瞒，就将真实意图与对方讲了。

“我瞧，你家也不是像我这里，连张像样的桌都没有吧。”

宋大叔指着与他家比邻的几田舍，：“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才是占了天底下的大多数。一年到田间劳作，到来也就图个温饱而已，所以我们这家里来的孩，是不太会像你一样，只要自己喜，就什么都想去试试看的。当然也不是没有那样的人，可闯一番事业的毕竟少，多的是从此再没了音信的。”

予樵低躲闪他的目光，糊：“家里自给自足，还是可以的。”

予樵有些慌张地摇“我家里是务农的，靠天吃饭。”

的小兄弟到家里吃饭，顺便落宿——大汉事先言明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只能打地铺。予樵绞尽脑开源节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嫌弃这个，一领到工钱就跟这位姓宋的大叔回到他家。

宋大叔上下打量了他好几个来回，憨厚地笑：“殷兄弟，你其实家里生活不错吧？”

的确，予樵家里别说是待客的桌椅，连装东西的箱橱柜，都是用的上好红木，书房里更是沉香木奠下，所以他刚门，就为宋大叔家里的寒酸到惊讶。

镖师？予樵皱起眉。武林中有名气的镖局是有几个，但一般都是靠的广结善缘，以便走镖时少麻烦，要说到武功宗派，却大多很不，他从没想过要投镖局事。

予樵沉默，这回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啊？学来什么？”宋大叔更加不解“能靠那个吃饭吗？”随即他一脸恍然大悟“我知了，你是想去镖局镖师吧？镖师不错，走一趟镖能好几个月吃喝不愁，而且走到哪里也没人敢欺负你。”

宋大叔也不反驳他，只是问：“你从小到大没有为生计发过愁，对不对？”

“我没有看不起——”

予樵以往门都是跟着父母，从没有现在这样被当作大人对待，虽然脸上仍然是淡淡的表情，心里却十分兴。

“武昌那么近，嵩山那么远，你要是肯转回去家里，本不必遭这份罪。你宁可自己赚钱也不肯向爹娘伸手，那就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嘛！”

“我要学的是武功。”

也不是没有受家人夸赞过，但被宋大叔这么一说，百八年没有现过的名为“羞涩”心情，在予樵心里不断膨胀膨胀，最后化作一个拘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