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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自己是从何处来,又到底要往何处去?
一坐定,罗奕贤便独自闷闷地喝着烈酒。他的酒量一向很好,喝着喝着,他突然想起林芷攸和两个孩子在家里等待着他。还是老实地告诉老婆他升职无望的事吧,相信善良如她,一定能够体谅。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他决定买单。
但是,已经有个女人靠了过来。
“先生,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有没有认识的小姐啊?”女人挥动着涂着银白色指甲油的手,嘴唇红得像刚喝过新鲜的猪血一般可怕。
罗奕贤对着那位看来像是妈妈桑的女人摇了摇头,并起身作势要离开。
“哎呀,既然进来了就是和我们有缘,别急着走嘛。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位新来的小姐陪你聊聊。”妈妈桑一边笑着,一边从身后拉着一位小姐向罗奕贤介绍着:“这是娟娟,既漂亮又有气质,你一定会喜欢的。”
娟娟?这种风月场所的女人都是一个样,叫什么名字也不能改变什么。他打量着眼前的妈妈桑,她正滔滔不绝地说着,罗奕贤觉得不耐。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认识的女人,不论环肥燕瘦,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眼前这个叫“娟娟”的女人,一样也是在脸上涂满了不合时宜的浓妆,只是表情和体态略显僵硬,发型也不自然,甚至神色紧张地看着地上,也许是真的新来的吧?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还是只想回家,可是当他再看了她一眼,却察觉到她似乎真的很紧张。他不自觉地仔细端详着她,突然像被球棒敲了一记般,不会吧?!她竟然是袁宜涓!他的初恋情人,那个在毕业后嫁给了侨生,旋即移民到澳洲的袁宜涓。她怎么会在这里?
罗奕贤毫不考虑地把“娟娟”带出场,因为他不能忍受她在酒店里再停留一分一秒,为什么?为什么袁宜涓会在酒店里上班?她的先生呢?家人呢?
罗奕贤心中所有的疑问,后来在“娟娟”的泪水里一一地得到了解答。
袁宜涓当年风风光光地举办了婚礼,在众人的祝福下飞到澳洲定居,确实也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婚姻生活。好景不常,后来袁宜涓发现自己并不能生育,接着面对老公的外遇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地纵容着,直到外遇的女人生了个小男婴,她的梦才完全破碎…
无论如何,她现在是了然一身地回到台北,在酒店附近租了一个便宜的小套房暂时栖身。
“为什么不来找我?”罗奕贤点了根烟,在烟雾中听着袁宜涓的经历,他顿时百感交集。
“为什么要找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苦笑说。
“那你的家人呢?”他看着她追问:“他们总不会不管你吧?为什么一定要到酒店上班呢?你这样是作践自己。”刚点的烟,马上又被他恨恨地拧熄。
“我母亲去年过世了,她在离世之前,还担忧着我的婚姻。我真的不孝,连回台湾奔丧的能力都没有。”
袁宜涓的父亲早死,自小就和寡母兄姊相依为命,但此刻怕是泪水也已流干。她哀哀地说:“父死路遥,母死路断,我已经没有娘家可回了,而且兄姊也不能谅解我,我是很差劲的笨女人,什么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