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语臻记得，她相信袁少齐也没忘。

上琴键，颤动不止，仿佛熬过了百年之久，她才总算敲下第一个琴音。

“是啊，我知你不会，不过人家还是很想跟你一起开舞耶！”她声恳求。“我教你，好不好？你那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的，好吗？”

她终于忍不住，愤慨地扬脸，与他对望。

葱葱玉指抚琴键，与弦乐合鸣，奏这首华尔兹名曲。

他们依然一如当年分别时，对彼此有怨。

这辈除了你，我不会再跟别的女人舞。

但主人未开舞，他们也不好意思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聊天。

“少齐，我想我们开始舞了好不好？”

汪语臻畅地抚琴键，忍着受伤的指尖隐隐作痛，她小心翼翼地不过分使力，以免牵动伤，又渗血来。

蓝多瑙河，他与她的第一支舞。

她目送两人手挽手的亲密背影，心绪难以言喻地复杂。

“既然受伤了，为什么还持要弹琴？”

那年在校庆舞会偶然邂逅，他们便是这支舞，当时是她教他舞，这回，他边的舞伴已经换成另一个女人了。

“就…‘蓝多瑙河’吧。”轻细的言语，如四月的樱零落。

“原来如此。”袁少齐冷笑。“不过老实说我还是很惊讶，你们汪家不是很重门面的吗？你爸妈会答应女儿帮人代班弹钢琴？”

换星移，人事全非。

汪语臻悄悄咬，咬住一腔怨怒，咬住回嘴的冲动，她不需要在此与他争论，他们已是陌生人，船过无痕。

清冷的目光，隔空角力，她不认输，他也挑衅相迎。

“很痛吗？”

她瞪他，用力瞪着，她的表情倔，心韵却不争气地失控，因为她在他暗的里，看见严厉的责备，看见隐微灼亮的怒火。

为什么，他要怪她？为何到现在还不能原谅她？难当年婚姻的失败，全是她的错吗？难他就不必负一责任？

明明，他也有错啊——

汪语臻默默抚琴，指下跃动着轻快的音符，众人听见清脆悠扬的琴音，听不见她伤疼痛地泣血。

“无话可说了吗？”偏偏，他还继续招惹她。

他这是在讽刺她吧？

她耸耸肩。“只是好玩而已。”

又是袁少齐，她的前夫。

警告的号角再度在脑海响，汪语臻闭了闭眸，命令自己冷静。

弹罢一曲，她撕开OK绷，朝伤轻轻气，试着减轻痛楚。

“验不同生活？”他轻哼。“我还以为你跟我在一起的那几年，已经‘验’得很够了。”

“舞？”袁少齐蹙眉。

“少齐，你在这边么？”

多年前，曾经有个傻气的青年对他最的女人许下这誓言。

“不认识。”异同声。

这是一首爵士曲，合其它四名乐手，演绎一段轻松愉悦的旋律，带动室内的气氛。

“本来是我一个朋友要来弹的，他临时有事，找我来帮忙代班。”她刻意保持一漫不经心的语调。

“就好玩啊。”她耸耸肩。“算是验不同生活吧。”

汪语臻在心底回话，表面却漠然，将OK绷重新圈包手指。“只是一小伤，包起来就没觉了。”

他恨她。

“你们认识吗？”她打探。

过往的回忆在前如走灯，一幕幕动，她看着，眸竟朦胧。

她朝他甜甜一笑，光却游移地瞥向汪语臻，女本能告诉她这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汪小，要演奏哪首曲？”小提琴手询问她的意见。

刘晓宣气的嗓音，惊扰了两人沉默的对峙，袁少齐收敛神，回望她。

就算经过七年岁月的洗礼，就算两人已不是年少轻狂的青男女，就算他外表变得成熟许多，蕴着风霜，而她角偶尔会浮现几条细纹，唯有这，仍然不变。

“是吗？”他眯注视她。“说真的，我很好奇，为什么汪家的千金小，会沦落到替人伴奏弹钢琴？”

但他只是若有似无地勾起、弯下腰，扮最潇洒的骑士姿态，向刘晓宣邀舞。

有人跟着节奏轻足尖，舞的细胞已蠢蠢动。

因为这是工作，因为她拿人钱财，自然得好好办事。

一挑衅的声嗓忽地在她旁落下——

多年后再回首，海誓山盟原来不过是笑话。

刘晓宣一凛，反而更怀疑了，但她从袁少齐郁的神情看他绝对不想她探问，于是绽开灿烂的笑颜。

“好玩？”他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