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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过她的窝,真有办法,在郊外小小的地方,房租便宜得令人不置信,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布置得十分舒服。
屋内有一个男孩子在为她装电器,姿态热络,一定是她的朋友,这么快已经找到异性朋友了,小妹真有办法。
两个人都是粗布裤与大衬衫,一脸的太阳棕,不由我不艳羡慕。
说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没了谁不行呢,来来去去,不过是自己利欲薰心,欲罢不能,此刻我巴不得叫妹妹收我做徒弟,待我也来享受一下清风、露水、阳光。
在写字间工作已有数年,赔上一生中最好的时刻与精力,所得到的,不过是区区薪金,以及可能升职的幻想,说真的,有几个小职员可以冒出头来。
妹妹爬到绳床上去,边喝冰茶边说笑。
我终于问了一个老令我长戚戚的问题:“妹妹,你何以为生?”
“我找了份模特儿工作,收入不错。”
唉,我何用替漂亮的小妹发愁。
“那么,”我再问:“将来老了怎么办?”
“老?谁去想那么远的事。”
“可是这一天的确是会来临的。”
“又怎么样?”她耸耸肩“老了就老了。”
我的天,这等大事,她视若无睹,我大笑起来,由衷的佩服,可爱可爱的小妹。
离去的时候,也与男友站在门外送我,衣裤飘动,似神仙一般。
事在人为罢了,千万不要怪社会,要是我放得下心,明日也可以这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但是我放不下,放下之后再拾起来就难了,不比小妹,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圈子,她不稀罕我们的得失,她没有遭污染,她的价值观与我们不同。
我打赌她从来不穿丝袜,唉,我也知道她的老板就是她自己,每星期她最多工作十小时,略不高兴,即时拂袖而去。
她是另外一种人。
小妹的照片在杂志上刊登出来,奇人必有奇逢,她几乎在一夜之间成名。在本市,只要新鲜美丽,总会有机会冒出来。
老父忍不住问我:“小妹算怎么,红了?”
“红了。”我感慨的说:“本市喜欢她。”
“以什么而红?”
“她是表演艺人。”
父亲也不什么了,点点头,戴上老花眼镜,研究妹妹在杂志上的彩照。
我又笑起来,一边打点明日开会的衣服鞋袜,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公司裁员,但又不代表没事做,于是办公时间越拖越长,几乎由上午八时半到晚上七点多,乾脆在写字楼搭张床铺也罢。
每日下班往镜子一照,简直如残花败柳一般,原是最不怕老的人,也叹一句恐怕活不到七老八十,压力太大,生活太闷。
几时轮到我也穿得似芭比娃娃,出去玩玩,玩死算数。
牢骚越来越多,我叮嘱自己,叫自己当心,老姑婆全是这样形成的。
妹妹来探望我,走进办公室,一阵香氛引起骚动,很普通的黑衬衫长裤在她身上,都显得她肤光如雪,人如玫瑰,男同事不住在我身边打转,打听这位美丽面熟的女郎是什么人。
可喜的是,小妹仍然爱我,有了馀钱,一直买礼物给我,不管我用不用得著。
她买最名贵的打火机给父亲吸烟斗用,父亲嘀咕“何必这样破费”然而还是用了。
父亲开始盼望小妹回家。至于我,我总是在那里的,谁会关心呢,我终于喝醋了。
小妹说:“但是,社会上必须有你这样的人。”
笨人。
“我是赌博的彩金,你不同,你是日常的牛油面包。”
她开着开篷的跑车来接我下班。
车子是向银行借钱买的“钞票贬值太快,存银行里多不划算。”
这理论我听过多次,无奈我什么笨事全做齐了。
“你们那行到底易不易?”
“唉,看你红不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