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看着电视，瞄都没有瞄妹妹。

“我肯，我妻也不肯，我自己才不过中学毕业，我为什么要赞助别人读大学。”

这倒是真的，在她中，没有一件事是好事，没有一个人是好人。

“咦，这件棉衣他没带走。”

大哥拒绝了她。

只得这件棉衣。

二不语，过半晌，讶异地说：“你还穿着它？”

二说：“老三本事，去留学，全凭奖学金，咏心，你加把油呵。”

“我不舍得这件衣服。”

她不得不摸上大哥门去。

“谁供你？二没本事，买些笔墨纸砚可以，大笔学费可拿不来，看你自己的了，有志者，事竟成，考奖学金或是将来自费均可。”

“晒过才收起来。”

“我送一件新大衣给你，太寒酸了。”

“替三哥收拾东西。”

“天天骂人。”

“我来穿。”

而二也打算结婚，大哥已有两个孩。

那四年的费用，还得找人赞助。

“为什么？”

老三答：“老样。”

“都是些腌服的差使呢。”

咏心。

而咏心正是那一类女孩，她格大方，不计较细节，肯让人，在学校人缘不坏。

去试一试吧。

二奇问：“你什么？”

那个下午的记忆十分清晰。

老三顺手拣起它，穿在上。

咏心双手不停。

选择有限：小学教师、售货员、空中侍应生、接待员，秘书。

“那一个老人怎么办呢？”

咏心低声说：“我想念大学。”

“穿看什么？”

“天，会有异味，咏心，扔掉它。”

“难为你们耳朵。”

幸亏二不是其中一分。

二说：“已经很旧了，扔掉算数。”

“你几时？”

她用它来仔，看上去十分潇洒。

“这件旧灯绒棉衣呀，有没有拿去洗过？”

真的，英国那么冷，他都没带去。

咏心开始相信人各有志这回事看样的确存在。

中学来，她考中文大学。

“二，听妈妈说，你的男朋友不怎么样。”

咏心记得她还是哭了。

大哥家中老有好几个佣人穿，环境好了，同弟妹距离反而大，隔得不得了，老是推忙，可是每个星期天都陪岳母搓麻将，从不间断。

她轻轻抚摸棉衣袖。

二拍拍咏心肩膀“算了，过去事提来作甚。”

“你把他想得太好了，”二冷笑一声：“你那时还小，不记得家里的事，他不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也并不十分女，家里只买得起瓶，他天天留着自己喝。”

三哥国留学之际，母亲已经老了。

咏心说：“爸爸要是在生的话──”

“你也搬来吧。”

她翻她每一格屉，读她每一封信，听她每一个电诂，天天预言咏心终有一日是要堕落到沟里去的，烈地等待──“今天还没有？不要，还有明天”兄嫂渐渐相信有这么一回事，大家加，成为一个队伍，等待罗咏心败坏。

二问：“妈最近怎么样？”

“我们那一行不大计较外表。”

咏心慨万千。

工作上需要早晚归，罗老太时常讽刺咏心工作时间似舞女，咏心略穿得时髦些，连衣带鞋由六楼窗摔下去，咏心化个淡妆，老太太把女儿的塑胶粉盒拿到炉上去烘一烘，待底面到一起，盒盖打不开为止，又苦无其事地放回咏心桌上。

这是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真连钢笔都没有一支，金项链都没有一条。

真是无用，动辄消泪抹，事后，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可是咏心资质较差。

“母亲不舍得，所以天天骂人找磋气，你也不舍得，所以穿着这件破衣不放，你有没有听过忘记过去，努力将来

与同学商量过，穷人女早当家，家境差的只好找工作。

咏心不响。

咏心穿上，咦，刚刚好，啊，十年过去了，棉衣已经合，她也已经长大。

“是吗，记者可以邋遢的吗？”

二说：“不必顾忌，就算步步为营，表面条件十全十，也会有离婚机会，算不了那么多。”

一日，咏心阅报，噫，某新闻杂志招请校对员。

咏心找到了工作，自那个时候开始，她也挑起了家负担。

二嗤声笑来“你听过妈称赞谁？”

一个冬天，妹俩约在咖啡馆闲谈。

大家都有无奈。

家里没有任何一人对她升学或就业之事提过半句忠告，可是多年之后，当十八岁的侄女儿到国领事馆申请学生证件之际，罗老太太居然十分慈祥地讶异了“哎呀，她自己一个人去办签证呀，你们不陪她呀”彷佛当年，她倒是为女劳过心劳过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