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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秀打个呵欠,伸个懒腰,闭上眼睛,决定打个盹儿。
身畔流水淙淙,悦耳之至,她很快睡着。
“秀秀,秀秀。”
越秀不愿起来,她不知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自从怀孕不适之后,就一直睡不好。
她忍不住说:“走开走开。”
“秀秀,醒醒,我是妈妈。”
越秀忍不住笑,真没想到梦中还有一个梦。
于是她先由第一个梦醒来“妈妈,你来了。”
妈妈凝视她“你瘦多了,支持得住吗?”
越秀且不回答:“妈妈,女儿永不回去了,女儿在这里陪你如何?”
“不可以,”妈妈焦急“你的女儿又怎么办,她才是个幼婴哪。”
“我已经累得顾不到她了。”
“胡说,你是妈妈,没有力气也得有力气,你非站起来不可。”
“妈妈,我实在累。”越秀哭。
“做人就是那么累,做人就是那么辛酸,可是一定得做下去。”
“妈妈当初何必生下我们。”
“你也总有快乐的时刻。”妈妈抚摸她头发。
越秀低下头。
“回去吧,越秀,你总有再见妈妈的时候,这个小花园不会离开你,妈妈也不会离开你。”
越秀与妈妈紧紧拥抱。
越秀耳畔听见妹妹的呼声:“姐姐,姐姐。”
妈妈微笑“妹妹叫你了。”
越秀知道她快要自第二个梦里醒来。
依依不舍地离开母亲。
她睁开眼,闻到一股药水味道,真没想到自己置身医院病房,腕上插满管子。
妹妹焦急地守在床边,见到越秀醒了,反而怔怔地落下泪来。
越秀软弱地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你昏倒在办公室里,同事把你送来。”
“婴儿呢?”
“在家,别怕,还没到下班时候。”
越秀懊恼地说:“出丑了。”
“你也是逼不得已。”
老式妇女往往挟病自重,老是告诉良人她头晕身热,表示矜贵,现代妇女却最最怕生病,因肩膀上负担不知多重,病了不能办事,累己累人,一病,往往急得痛哭。
“我没有什么事吧?”
医生刚刚进来,回答说:“过度疲劳,身体欠佳,精神紧张,王女士,这是都市人通病,调养一下会好的,并无大碍。”
“我家有幼婴,不能在医院静养。”
“可否告假?”
“不行,我的工作非常重要,我没有丈夫。”
医生摊摊手,叹口气,搔搔头皮,姐妹俩被他这个动作惹得笑出来。
妹妹说:“姐姐,你要当心身子,健康才是一切。”
越秀不出声。
“我真怕你醒不过来。”
越秀苦笑“放心,我会回来。”
“姐,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阵白光?”
“去你的,我这样辛苦,你还胡说八道。”
越秀终于出院。
什么样难熬的日子都会熬过去,八年抗战在内。
越秀十多岁时读教科书,真不明白那样苦的岁月怎么过
此刻她懂得了。
她渐渐恢复健康,内心的疤结得还算理想,孩子已有一岁大。
不但认得人的面孔,也认得人的身份,知道妈妈是将来替她缴付大学学费的人,保姆再周到,也不能代替妈妈。
越秀有了做人母亲的乐趣。
早上,累到极点,爬不起来,倒床上,过一刻,还是起来了。
到婴儿房去看女儿,女儿一见她便张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