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首敛容，静静答：“是。臣妾回来了。”

眉庄笑：“药喝着太苦，怄太后笑一笑。”

太后摒弃左右侍奉之人，只留了眉庄与孙姑姑，懒懒：“服侍人的功夫倒见长了。难怪去了甘寺那么久还能叫皇帝念念不忘，还怀上了龙胎，倒是哀家对你掉以轻心了。”我听得太后语气不善，刚要分辩。太后微眯了双，浑浊的目光骤然变得

虽在病中，太后却穿着一七八成新的耀金松鹤纹薄绸偏襟褙，发光拢成一个平髻，抿得纹丝不，只在发髻间只别了一枚无纹无饰的浑圆金簪。

眉庄只是笑容满面，笑嗔：“臣妾说太后越活越年轻呢，太后偏不信，非说臣妾哄您。如今怕苦不肯吃药闹小孩的脾气，太后可不是越来越年轻了。”

太后抬手刮一刮眉庄的脸颊，笑叹：“原本实在不想喝了，就瞧着你这孝心吧。”说着将药一饮而尽。眉庄明手快，见太后喝完药，取了绢在手为太后拭。太后见我还跪着，：“倒疏忽了莞妃了，有的人还叫跪着。”说着向我招手，“你来服侍哀家漱。”

太后慈笑：“你来得正好，除了你孙姑姑，也就你伺候得最上心最叫哀家舒坦。”

眉庄打量着我：“你这打扮就很好。虽然太后不喜太素净的妆扮，可是你刚回来，自然越谦卑和顺越好。”

我想起舒贵太妃对太后的描述，心下更是悚然，油然而生一畏惧之情，已经跪了下去，：“臣妾甄氏拜见太后，愿太后凤康健，福泽万年。”

说罢和眉庄二人重新匀面梳妆，备下了轿辇去太后不提。

眉庄笑去，向太后福了一福，便上前亲：“太后也不等我就喝上药了，该是臣妾喂您喝才是。”说着伸手接过孙姑姑手里的药碗，：“有劳姑姑，还是我来服侍太后吧。”

太后脸上的皱纹一松，似开了一朵舒展的千伴，掌不住笑：“哀家原瞧着你多稳重的一个人，如今也学会油嘴了。”

眉庄亦笑：“太后瞧莞妹妹对您多有孝心。”说罢自取了山楂来奉在近旁。

我忙起端起太后床边的金盆，已有小女在茶盏里备好了漱的清到我手中，我服侍着太后漱了，转向孙姑姑：“太后从前吃了药最用些眉腌渍的山楂，不知如今还备着么？”

太后“嗯”了一声：“虽然奢华，倒还不曾越过从前舒贵妃的例，皇帝要着你些也不算什么。”她皱眉对眉庄：“药喝得哀家发苦，去倒掉也罢。”

“那末，”她打量我一，“未央住得还习惯？”

耻辱，我如何叫得。于是只：“我去更衣罢，再不去给太后请安便要晚了。”

太后微微扬眉，抬淡淡看我，“回来了？”这样平平常常一句，仿佛我并不是去甘寺修行了四年，而是寻常去了一趟通明殿礼佛一般。

我心下一，“未央太过奢华，臣妾很是不安。”

眉庄是熟稔惯了的，搀着我的手一同下了轿辇，搭着小女的手便往里走。芳若满面风地迎了上来，笑：“太后适才醒了，刚喝着药呢。”

孙姑姑眉开笑，：“娘娘记真好，早就备下了呢。”

颐宁木扶疏，一切如旧。只是因着太后缠绵病榻，再好的景致也似被披靡了一层迟钝之，仿佛黄梅天的雨汽一般，昏黄不散。

其实她久病卧床，并不适合这样耀目的金穿，更显得瘦而病气恹恹。只是不知为何，太后虽病着，却自有一威仪，从她低垂的角、削瘦的脸颊、浑浊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