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邻居一个—个搬走；那个小小的铁木屋社区听说要被拆除拿来盖大楼。到了后来，那里几乎只剩下像初一和老张这样山穷尽的人家了。

“初一？初一啊？开门。”

初一兴地坐了下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好了？”

初一垂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泪。“我知了。我会再考虑清楚的，可是我不可以拿你的钱，以前我们欠你的都还没还清…”

“是为了你要不要去读中的事对不对？”

“傻孩。”小林捶捶他的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哩，好像我自己的弟弟一样，哥哥拿钱供弟弟念书也是天经地义的。”他微笑地看着初一那张渐渐成熟的面孔，这孩将来一定会有息的“你放心好了，我们都知你不放心老张，可是我们都会照顾他的，你好好去念书才不会让他失望，老张这辈就指望你了，你要是不争气，那会比现在还惨的。”

邻居小林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初一将钱收好之后拉开门。“小林叔叔。”

初一黯然地看着桌上的钱，他怎么可以再去念书？老张的一天不如一天，他知他是没多少日了。

熟悉的邻居搬走了，新邻居的景况几乎都和他们—样的惨，谁也没那个能力再替初一照顾老张。初一肩上的担越来越重，老张的病也越来越沉重，有时候他连初一都不认识，每天坐在屋里自言自语的说着他那悲惨的一生，初一心里的惶恐一天天的增加，到了他三的那一年，他最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嗯。”小林轻轻地叹气。“你和老张真的很歹命，我今天听到阿金婆说老张跟她讲，他是真的很希望你继续念中的，你又不是不能念，在我们这块地，最会念书的就属你了，如果你不念，我们都觉得可惜。”

“老张睡了没有？”他往里面探瞧着。

在那几年的时间里，西门町渐撷发迹成为台北市里最繁荣的一个地方，那是个经济起飞的年代，只要是肯努力，几乎没有不成功的事。

小林悄悄地自袋里掏一小叠钞票。“我知你是因为没钱所以才不能念的是不是，我这里有。”

初一动得几乎想泪。“小林叔叔…”

“我知…”

老张拍拍边的椅示意他坐下来。“咱们爷俩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吧？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初一看着那些钱，数目不大，可是却意义远一

他对天立誓。倘若他林初一有的一天，那么他将会以千百倍的力量来偿还这些恩情

“我在等你。”老张奇迹似的竟然连说话也不结了！

初一惊异地看着他，他看起来除了奇的苍白之外，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就像没生病时的他一样。“老张？你…你好了？”

“你小声一，你是怕没有人听见是不是。”小林压低了声音叫“我就是不想给我家那只母老虎知，才这个时候来，你还这么大声，要是让她知我藏私房钱，我回去就死得很难看。”

钱债好还，可是情债却难清，他这一生就是在这些人帮助下才能走到今天，他们没有人希望他放弃…

老张微笑地看着初一。他长大了，没想到十几年的岁月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溜走，初一青涩的下都已经

将来他要用什么来还这一大笔的人情债？看着那些钱，他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已经很久不曾哭过了，可是现在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动。”

他不想去念书，他只想陪着老张走完他人生最后的这段路。这三年来，他和老张聚少离多，常常是他回来了，可是老张已经睡着了。而等老张醒过来的时候，他却又已门去工作了。他很怕…他真的很怕某一天他回来的时候老张已经死了。

“小林叔叔。”初一讶异地轻嚷；“这怎么可以，我…”

初一十七岁那年升上了中，铁工厂的老板同意他晚上再来上班。虽然他已经算是“师”了，可是因为他的工作时间短，所以他仍然没有太多的收，假日他还是要以鞋为生。

“喂，你讲什么疯话，你什么时候有欠我钱？”小林不由分说地将钱他的手里。“拿着拿着，你再罗嗦我就要生气了。”他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要有志气一，这一钱不要放在心上，好好替我们这些人争气，知吗？”

那一夜凄风苦雨，就和当年他阿婆过世的那一个夜晚一样凄凉。他回到家时发现老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等着他，屋里的灯光很暗，可是他却可以清楚的看见老张脸上的笑容。“老张？你怎么起来了？”

“大概睡了吧！”初一闷闷地回答。“刚刚我们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