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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蝉纤指轻抚这精巧的仪器,看着黄道十二宫、日、月、二十八星宿在她指下不停的转动,就像光阴的流转,总不曾稍有停息。
第一次看到这灵巧设计的记忆在她脑中还彷若昨日鲜明,就在这儿,开拓了她除了经、史、子、集之外的世界,让她接触了方技、数术、天文、地理的天空,也明白了这宇宙之宽、天地之无穷。
也许是学得多了,她愈来愈不满足只是看着书中动人心弦的描述,她神往遥远东方诗人笔下东去狼淘尽的气象,她渴望掬取天上而来的黄河之水…或许她最想要的还是奔驰于天地苍穹之间,抛去一身束缚,自由来去大千世界…
“蝉儿,想什么这么入神?”
碧蝉这才发觉凌崇之的出现,不知道他已站在这儿看着她发呆了多久。
“崇之哥哥,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唤我?”
凌崇之一袭青衫素衣,神态宁和的温和微笑,年近三十,他的俊逸儒雅仍一如当年。只见他开口轻吟“思之,思之,又重思之…”
“出自管子,内业篇。”碧蝉轻笑的接出凌崇之话语的出处与来源。这种玩法原先只是想较量谁较博学广记,后来就成了他们一种对谈的习惯。
凌崇之点头称许“蝉儿,你为学之精之深,放眼嘉愚王朝可能无人能及。”
“天地之大,博学善闻者不知凡几,蝉儿只是井中观天,算不上精学之人。”碧蝉轻叹了一口气。
凌崇之俊眉轻拢。他早明白以碧蝉早熟的心性,这皇宫内院对她来说很难不成为华美牢笼,但他不晓得这一刻会来得这么早,她才十六岁呀!
“蝉儿,你太自谦了。”他笑道。
碧蝉摇摇头“我不是自谦,只是明白尽信书不如无书,若不能印证书中之所学,蝉儿又如何明白所学之正谬?如果可以,蝉儿真想游历四方,以秃笔书尽天下奇事,这才不枉蝉儿所知所学。”说到神往处,她的星眸中净是兴奋之光。
“能印证所学是为学之人一大乐事,但你该明白,你现下的身分并不适合有这般的想法。”凌崇之不得不提点她。身为一国之后,是没有任何八方天下的自由。
“崇之哥哥,你又不是不明白,他和蝉儿的事只是权宜之策,若非皇奶奶的促成,他和我根本是云泥之别,哪凑得在一起。”她轻声低笑,话中并无一丝在意。“谁知道那逆鳞之说是否真有其事,说不定只是胡言乱语、穿凿附会罢了。”
“我倒不觉得。皇上这些年的改变是有目共睹。”凌崇之举手打断碧蝉欲出口的辩驳“我知道你想说,学武习文之事只是皇上自己想通了,可皇上那说风是雨的性子,全宫里哪个人不明白,就只有你才制得住他。”
话说当年,碧蝉从盛怒的纳蓝手中保住了失职的御驷园总管太监,而且还能安然全身而退之后,从此宫中只要有人惹恼了纳蓝,第一个动作就是找碧蝉去灭火。经过几次屡试不爽,几乎所有人都把碧蝉当救命仙丹,对那近乎荒谬的逆鳞之说,各个是深信不疑。
“崇之哥哥,一般人愚心愚性才会轻信鬼神之说,怎么睿智如你也相信这种话来着?蝉儿觉得他只是固执于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才会特别容忍我。”碧蝉轻抚着颈上颜色已淡但仍清晰可辨的伤疤,那往事又犹在目。
自从她受了伤之后,纳蓝对她虽然没事还是会摆出一张臭脸,可人人都感觉得出来,他对她在各方面皆有着不同于他人的容忍。所以,要不是为了她身上这道伤口,她相信那个大白痴在他十五岁一到的时候,就会想办法把她给踢出宫,哪还会让她到现在还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