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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杆,让敏敏坐稳‰开前不忘四周逡巡一遍,几个男人脸孔中不见雨洋,她轻声问:“大、小范先生都没有来吗?”
秀平迟疑一会,说:“没有…”
由布帘的细小缝隙,雨洋已将晴铃看个清楚。多时睽违的梦里容颜,一如昨日的姣美;秀发变长扎成垂肩两束,脸瘦尖了使酒窝更为盈盈,话语仍如温柔的春风般贴慰人心。
脚踏车远去后,雨洋出来问:“为什么要躲她?”
咸柏有些狼狈,到一旁咳嗽去。
“陈小姐找你好几次了。”秀平替咸柏回答。
“还不就为那本雁天的诗集,我告诉她不必还,她大概也忘了。”咸柏赶忙说:“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今天专心为小赵做七,我可不想旁的枝节岔岔一堆,好歹给你可怜的兄弟好好送最后一程吧!”
看二哥紧张过度的神情,雨洋不再说话,只闷闷想,她来找过他?
不是水去无痕,早已不再挂记他这天涯流狼人了?
唉!躲着也好,怕自己克制不住,又要乞求她才能给的那点温暖…
…。。
前门的轴缝锈蚀,开启的时候一声轧响。
“天黑了,你要去哪里?”咸柏由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
“附近走走。”手握着门把的雨洋说。
咸柏慌忙关掉水龙头,差点撞到头顶的小灯泡,等赶到前院时,雨洋已骑上脚踏车在一段距离之外了。他嘶竭地喊:“喂,小子,你可别去不该去的地方呀!”
“放心,走不丢的!”雨洋声音从黑蒙蒙中传回。
放心才怪!自从下午看到晴铃后,雨洋就心事重重的。
去年他突然离职,原以为是计画提前了,结果晴铃一直来问下落,才猜这小子可能犯了桃花才逃之夭夭,不得不替他抹净。
半年来算相安无事,哪晓得太平还嫌过早,好不容易下重葯给晴铃,又来一个每况愈下的雨洋,是不是始终没注意到的错误环节就在其中?
走不丢吗?唉!早知有危险,就不会让他下山跑这一趟了。
是走不丢,雨洋快速踩着踏板,如回家路般清楚!田埂旁的防空洞还在,饺子店依然生意兴隆,几段偏径仍没有路灯,仁爱路到信义路到新生南路多少次白色蝴蝶般的身影飞着,塯公圳淙淙净净流着不变,证明世上真有记忆难以磨灭的所在,夜夜心都来,一切恒如新。
然后他来到记忆的中心…永恩宿舍。
长巷静谧,两侧整齐的围墙,树木茂盛的枝叶伸展,电线杆上的灯如列队的士兵忠实地散发着柔光,空气中布满花香,大人闲闲散步、小孩奔跑嬉闹,偶尔担着吃食的小贩叫卖,每每回首就是他内心的太平之世。
可惜呀,自从那个滂沱大雨之日他就成为局外人,别说王谢堂前,即使寻常百姓家,他也飞不进去。
雨洋站在阴影处良久,终于晴铃由邱家出来,穿一身细花洋装的她,前有旭萱拉着手,后有汪启棠跟随,是属于幸福世界中的人。
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开心地说着话,直到旭萱拉她进栾树区,汪启棠殷殷目送她们消失才离开。
不该破坏如此美好的幸福…可是他心底有个黑暗重渊,充满狂念私欲,想再一次踏入禁忌之区,那儿有他们最隐晦深连的秘密。
他将脚踏车放在棚子,往榕树区走去。
表屋在他之后依然无人敢住,云遮月的夜晚更添阴森的魅气,若真有寓居的孤鬼也未免太执着了,仍守着几十年前死亡时候的那颗心吗?
靠在朽旧的门上,看白千层后他梦里的荧荧灯火,也感觉到那颗孤鬼执着的心,可以伫立地久天长,化石成垒,只为不必再无望飘泊。
点燃一根烟,白雾袅袅,像呼应着世上的无奈,幽人与游魂共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