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正气。”负手背她而立的男答，声音清越，没有她想象的低沉，却显得颇为年轻，比他的气质要稍微“脆”了一些。

施试眉挥手要红荑敬茶，慢慢走到悦客堂正中的椅上坐了下来“大人微服到此，可是我百桃堂有什么违法犯忌、窝藏逃犯、欠缴官税或是杀人放火的事儿？”她盈盈浅笑“若是有，大人不妨直说。”

“百桃堂并未犯法。”那旧衣男抱拳以礼，居然自己泰然在椅上坐下。这让她有吃惊，她并未邀坐，她也从来不喜和人对坐。只听他：“聿修听闻百桃堂内试眉姑娘芳名远播，今日私服而来井非为了公事，只是想见姑娘一面而已。”

男，以她阅人的力，此人应不是轻薄之徒。此人神清正，倒可能是不解风情的铁石木偶。

聿修这才看了她一，他方才一直没有正看她“不错，姑娘所言甚是.聿修所言不实，有此向姑娘歉了。”

眉娘她太超了，她看破了很多东西，所以注定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她比大多数人都超脱，所以能让她眷恋的人也就那么近乎役有得少。像眉娘这样的人，不但没有情人、丈夫，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很少有人能理解她的心境，当她一个人酌酒的时候，她的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没有人了解，也就没有知己，没有朋友，没有情人，什么都没有。

施试眉微微一怔“中丞大人？”缓步自回廊边走过，她倦倦地：“朝廷中人倒少见如此清标的人才，只是青楼一旦缠上了官府，便如这绫罗绸缎遇上了染坊浆，越缠越见不得人了。”

如果有人能理解眉娘，那该有多好？红荑默默地跟着施试眉往小楼走去。百桃堂本就是众目睽睽之所，麻烦日日不断，今日又扯上了当朝御史中丞大人，眉娘中的倦意又要添上三分了，她一直刻意避免和官府往来，避到今日终是避不过去了。

施试眉惊讶，她倦倦地支颔，定定地看着这个自称“聿修”的朝官他整襟正坐.毫不回避地让她这么看着，只是目光并不与她汇。

施试眉悠悠一叹，看了他一“我若说不答应，聿修公可会绑了我去？”她开着玩笑，听闻到别人的生死痴情，她依然玩笑，而且玩笑得有恶意。

施试眉走人小楼悦客堂，里负手站着的正是刚才门的那位男，背影颀长而微显瘦弱，书卷气甚。试眉倚门浅笑：“中丞大人，我百桃堂气度如何？大人贵为从三品重臣，人我百桃堂，施试眉甚荣幸。”

“眉娘。”有位红衣女登上三楼，低声；“朝廷御史中丞大人微服私访，还请眉娘于小楼相见。”

聿修微微一笑，还未说话，试眉回眸看了他一：“既然不是为了公事，施试眉也就懒称‘大人’二字。在聿公中只怕是红颜如白骨、倾城如粪土，施试眉纵然貌若天仙，公也是当无盐。”她淡淡一笑“何况如今人老珠黄，早已不施脂粉，公犹言闻名而来，不是让施试眉徒生伤？”

“聿修因私事造访，以官职相邀，实是形势所迫、于无奈。”聿修继续“在下有一友人，重伤垂危，他倾慕姑娘芳名多年，临死之前想见姑娘一面以圆多年夙愿。不知姑娘是否允可？”

施试眉以衣袖轻拂落于衣裳上的檀香飞灰，似作不闻，也似她听见了只是倦于回答。由此人三两句话她就清楚，这是个情谨慎、极度认真的男人。她不欣赏这人，有些怕了这些人的认真。有些事太认真的话，特别容易受伤害。她也认真过，不过如今早已忘了对一件事或一个人认真，是一什么样的觉。

旧衣男缓缓回，施试眉低眉的瞬间已经看清，这男容貌文秀如女，看似文弱纤瘦，但全透着一正烈之气。她很少见正气的人，自诩正气的人往往鄙夷青楼.而真正正气的人往往死得很早，有这等正气的人…她并不特别欣赏，但是她有敬意。如果有酒，她会自斟一杯以庆幸自己见到了圣人。

红衣女不答，谨慎地跟在施试眉后，见她一步一扶袖地往里走，一厌厌红尘的倦意，偏生又是风鬓雾鬓的迤逦。她跟随施试眉也有九年了，自小就跟著她，看着她从“试眉姑娘”变成“眉娘”看着她一分分地从妩媚化为了倦，这个女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成为了今天这个样，只有她红荑最清楚。试眉过了很多次，却没有一个男终能及上她的，纵是眉娘她引得多少男翘首以盼，却投有人能够真正接她的寂寞，她的孤独。

过了一阵，施试眉悠悠地叹了气“若是十年之前，有如此男说要见我，我会兴的。”言下似有遗撼，她又：“即便不是于真心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