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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3)

这时候她父亲在她身后出现,我推推她。

“林小姐。”何德璋招呼我,说道“请进来小坐。”

我说:“我没有空。”

“林小姐,多谢你帮忙。”

“我只是帮忙我自己,我不能同你们一样见识。”我冷冷发动引擎,把车子开出去。

回到市区还有一大段路,我打开无线电,风吹着我的脸,公路上一个一个弯,无线电播的柏蒂佩芝旧歌“田纳西华尔兹”像恶梦一样的令人流汗。

我忽然记起我看过的一首新诗:

“…在本区的餐室中,

我与女友,

辈享一个沙律,

看着邻桌的一对老伴,

年长男人微笑,

拎起妻子的手,

而我想到我为我的独立,

而付出的代价。”

诗的题目叫《帐单,伙计》。现在我已经收到“独立”的帐单,我希望可以付得起。

那位钱玲玲小姐在门口等我。

我有一刹那的恐惧。忽然又镇静下来,因为姓钱的女士看上去像只斗败的鸡,斗败的鸡照例是不会再举攻击的,这是逻辑。

我用锁匙开门,一边说:“我与何先生没有认识,信在你,不信也在你。”

“我想请你帮忙。”她走前一步。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钱小姐,你有没有想到,台湾女人在香港的名誉这么坏,就是因为你这种人的缘故。”

“是,林小姐…”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我开门进屋子,关上门。

那夜我没睡好,我不能开冷气,别笑,有两只鸟在我窗口的冷气机下筑了爱巢,生一堆小鸟。一开冷气机,它们一定被吓走,变得无家可归,于是只有在热狼煎熬之下睡觉。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可惜环境把我训练得一天歹毒似一天。

掌珠来按铃的时候,我正在穿衣服,边扣纽子边去开门,掌珠穿着校服,我让她坐下。

“换这条裤子与衬衫,你不能穿校服。”我说。

何掌珠很听我的话。

“你父亲知道没有?”

“不知道。”她换衣服。

我抬起她的下巴。“你的气色看上去还不错。”我说。

她沉默。在这一刹那她忽然长大。“蜜丝林的化妆恰到好处”与“蜜丝张有男朋友”时代已经过去。

我们默默出门,默默上车,一言不发的到医务所。护士接待我们,我陪掌珠坐在候诊室。我俏声说:“希望只是一场误会。”

医生召她进去。我没有跟着她,她总得有她自己的秘密。卢医生跟她谈很久。然后她到洗手间去取小便验。最后她出来,我替她垫付医葯费。

“医生怎么说?”

“明天再来看报告。”掌珠似乎镇静很多。

我跟护士说:“应该不必等到明天。”

“下午四点左右打电话来吧。”护士说。

我与掌珠回家换校服。

她问道:“蜜丝林,你不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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