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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抵那五千四百七十五两的借款加利钱,所以你必须卖身为奴以此偿还债务。望家中等仆役每个月四两银子,偶尔还会有红包,这样算下来,大概你做满一百年就可来去自由了。在这之前,你要是私自离开望府,我有权以逃债的罪名通告官府缉捕你。”
什么?要他堂堂一个儒生卖身为奴?难道她真的是阎罗王吗?江愁捏紧了拳头,困惑的眼紧盯着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难道她真的没有任何情感吗?或者,她天生就喜欢驾驭一切,尤其是男人?
二夫人也不敢相信这个宣判,没想到她说了半天不但没能帮到“活神仙”还将他推进了地府,她真是不甘心啊!“断云…断云,你听二娘说啊!不管怎么说他也是…”
“二娘,我还有事要忙,麻烦你把范大管家叫进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这个把她养大的二娘推到了门外。
见事情已无转圜余地,二夫人只能回江愁一个抱歉的眼神,拎起御绣坊的丝绢擦擦眼角,她在丫环的搀扶下离开了书房。
书房就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了。
江愁已经准备认命地接受上苍的这个玩笑了,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从一个准备参加应试步上仕途的儒生走到今天做人仆役的下场,他多少可以问几个“为什么”吧!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送交官府?那些还不出欠债的人不是都要送去充军的吗?”
放下手中的笔,她第一次花时间去打量他。难得地,她为自己的行为作了解释:“我在调查你的葯店、葯田的同时也调查了一下你。”
“我?我有什么好调查的?”儒生就是儒生远不懂那些无奸不商的家伙在想些什么。
断云过分消瘦的身体移到了他面前,正午的阳光映上她的侧脸,总算让她看上去像个活物。男女身高上的差距让她不得不抬起头去看他,即便如此,在气势上她依然足以将他踩在脚下。
“知道吗?在葯材的种植上,你是个神;在人世的存活中,你却是个比猪还蠢的蠢蛋。”
她的声音尖锐而充满讥讽,这让江愁一向与世无争的心起了计较,身为男人他觉得有必要做出反击“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词来羞辱…”
“一些人装作无钱买葯,他们从你手上拿到你施舍的葯再以廉价卖给其他葯行,从中获得的收益拿去赌博、嫖妓,而你的葯行却在一天天地亏老本。你还觉得自己是‘活神仙,吗?”她上前一步,直逼他发问。
“巩县遭受瘟疫,皇上指派了当地官府开仓放粮,出资治病。可那帮地方官员却中饱私囊,你一去只需叫你几声‘活神仙’就什么都有了。你以为你救下不少人,可你的行为却助长了那帮贪官污吏的气焰,造成更多受难百姓的死亡,你还觉得自己是‘活神仙’吗?”她再上前一步,逼得他不断后退。
“在你为了救受难百姓而抵押房子、抵押田产的时候,其他葯商却在趁机哄抬葯价,借机狠赚一笔,这其中就有我们望家的葯行。我们赚了你的银子,却在笑你傻,还有更多的葯商早就盼着你垮台,谁让你顶着悬壶济世的牌子施葯坏了我们的赚头呢!你还觉得自己是‘活神仙’吗?”不用她逼,他早巳无路可退。
他呆若木鸡的表情宣告着她的全盘获胜,她却没有战后该有的喜悦。丢下他,她背过身站在窗口“府中南隅有一大片空地很适合葯材的生长,你可以用它做研究,收获的种子拿去我的葯材行专门种植。那儿还有一座相连的宅院,叫‘西洲居’,就在我住的院落的旁边,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今后一百年里你就住在那儿吧!”
一百年!二十三岁的羿江愁,就这样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轻而易举决定了一生。他无从反驳,更无从反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史以来最丢脸的男人,他却知道这一天是他一生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