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晶改变话题。“自那件事后，令妹是改过自新了。”

唐晶说：“我并不是圣女，但一向不赞成男女在上放肆。”这是二十多年来她一次与我谈到的问题。

老陈妻长得和老陈一模一样，夫妻相，只不过老陈的脸是一只胖橘，而他的妻一张脸孔似瘦橙。好好的一对儿，我也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不再了解她丈夫，许是因为去年老陈加了五百元薪的缘故吧，钱是会作怪的。

以前我的世界是明澄的。

“那你就要去问群本人，她最近很想结婚似的。”

我与唐晶联同把群约来。

我温和地说：“我醉了，我要回家。”

谁说我不是个幸运的女人？即使被丈夫离弃，也还能找到自己的生活，胜过跟老陈这男人一辈，落得不了解他的下场。

“这个‘你’是谁呀？”我嘲地问。

“如果没有你/日怎么过/我的心已碎/我的事也不能/我不逃卩么/也不地多么厚/只要有你伴着/我的日为你而活…”

唐晶先一怔，然后笑骂：“自作孽，不可活。”

“你最好相信，‘你’是我的月薪。”唐晶笑。

他也微笑。

“事情有眉目的话，大家吃顿饭。”我终于说。

“前世的事，”唐晶幽默“许群前世再前世是常胜军，专杀长，应到今生今世偿还。”

“群肯嫁他填房？”我问“将来老的养老金够？”

连布朗这狐狸都很安地对我说：“老陈总算走了。”

“是吗？她一直没来找我。”我有一丝安。

不久陈总达便遭调职，恐怕是他自己要求的。

我吐了很久，整个胃反过来。

他走的那日，中午我们一大伙人订好午餐送他。

我想了想“扑哧”一声笑来。

第二天公众假期，我去探望唐晶。

我颔首。

她自己都能想通了，也好吧。

“这么伟大？我可不相信。”我说。

我板下脸：“一也不好笑。”

我更加吃惊，多么大的想，连史涓生堂堂的西医也不过是一个换一个，老陈竟想一箭双雕？我叹为观止了，你永远不知他的小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以前的关怀贴原来全数应在今日的不良企图中。

这女人走过我边的时候，隐隐可闻到一阵油腻气，那长年累月泡在厨房中煮三顿饭的结局，到黄河也洗不清。

唐晶看我一“你反而比以前笑。”

老陈像是气球，日日一到五便跟在老婆后回家。

“你听我把话说完，那老洋人是学堂里教历史的，人品不错，在此也生落地，不打算还乡，前妻死了有些年，于是存心续弦。”

老陈太聪明，他一定想：这个女人，如今沦落在我边，能够捞便宜的话，何妨伸手。

我躺在她家的沙发上“昨天那陈总达向我示。”

我凄凉地笑，半晌说不话来。

我说：“我不能哭呀。”

那一天以后，陈总达的妻开始每日来接他下班，走过我桌旁总是铁青着脸，狠狠地瞪我一，一副“你以为我不知你想偷我老公？”的样。

我厌恶地说：“还是外国人，换汤不换葯。”

我微笑。

老陈急问：“君，你听明白没有？你怎么了？”

心境平静下来之后，寂寞更加噬人而来。

她在听白光的时代曲，那首著名的《如果没有你》。

我问“大概每个办公室内都有这么一个小男人吧？”

我自顾自取饼手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小餐馆，截到街车，回家去。

唐晶慨叹：“那简直是一定的，每个机构里都有老婆不了解他的可怜虫，侍奉老板的，欺善怕恶的上司、抛媚的女秘书…哪里都一样。”

由此可知每个人都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见到我很快，说到婚事，群将低下“…他大概还有十年八年退休，以后的事也顾不得。宿舍约有两千多尺大，环境极佳。你别说，嫁老有老的好，一不怕他变心，二可免生育之苦。教书是一份非常优但是没甚前途的工作，如钱不够用，我自己能赚。”

我太讶异了，这老陈原来也是野心的呢，他不见得肯回家与老婆离婚来娶我，他也知我并不是煮饭的材料。这样说来，他敢情是一厢情愿，要我他的情妇！齐人有一妻一妾！

但我仍然没有生气。

为了排解太多的时间，我七八糟地学这个学那个，书法、剪纸、木偶或、法文、德文，班上都挤满寂寞的人，结果都认识同班的异，

“群现在与一个老洋人来往…”

我益发笑得前仰后合，我醉了。

我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最后还是决定笑了。

我有不好意思。

“现在你也知这苦了，连哭笑都不能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