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初夏时节的大运河，是一年中风光最佳的时节，碧澄澈、波光粼粼，河面上充斥着南来北往的画舫官船，江帆片片、桅樯林立，尽是目不暇给、五彩缤纷的景。

“你先别问这么多，一会儿就知了，”洁霓已经将风筝平摊在地上，这个人形风筝是个妆人，衣饰非常华丽，但却没有画脸。“去帮我拿墨盒和笔过来，我自己来画脸。”

纤的格也是好玩的，早在看见那个逗趣的风筝时，就已经童心大起，一听洁霓这么说，忙不迭地就走过来拿起那只人风筝。“小，咱们从窗外的檐廊下爬上去，又便捷又安全。”小时候洁霓带着纤一块儿玩，常常沿着这条秘密通，爬到房上去。

“纤，你一定没见过这么好玩的玩意儿？”洁霓很兴奋地说。“这是我了十五贯钱，特别要人订制的，还吩咐他们日夜赶工，才能赶上在今天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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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诗得并不好，严格来说本就是首歪诗，不过洁霓本不擅长诗，加上她的用意只是在将每一句诗的第一字凑起来，成为一句她真正想说的话，那就是“文翌轩可恶”这一机关，纤当然看来了，所以直抱着肚笑个不停。

“真的？”洁霓也凑过来看了看，才拉着纤说：“快！快来帮我，咱们爬到房沿上，赶着将风筝放上去。”

“什么呀？十五贯钱？”纤叫了一声，扳着指儿数起账来了。“一贯是一千钱，可以买五石上好白米，你却十五贯买只风筝？”

“可是这会早过了清明节，要这么个大风筝什么呢？”

“所以才值十五贯喽，而且这一个风筝的材质不同，是用不透风的实地绢纱扎来的，又轻又密，放起来又轻巧。”

恶形恶状大祸害。

轩昂宇只在外，

可恨行径真该骂，

文生轻狂又无赖，

不过此时此刻的文翌轩，却没有心思游赏江南乡旖旎风光，他的目光眺望着岸边，神思却已飞到扬州城的一个人上，翌轩的脑海中清清楚楚的浮现起一个娉娉婷婷的俏丽影，但是说清楚，却又仿佛只是个极淡极淡的影而已，窄袖轻罗、纤纤素手，雪白的皓腕上微一只白玉嵌金手钏，顾盼转的双瞳，还有那柔亮的云髻

“这、哇！这么大的人形风筝！”纤又惊讶又不解。“足足比真人远大上两倍呢！”

“别净是在那儿笑呀，纤，你也过来帮忙嘛！”洁霓跺一脚。“快去看看，那艘船来了没？”

纤不敢多问，依言取了白铜墨盒和一紫毫细笔过来，洁霓拿起笔蘸了蘸墨，就在人形风筝上画了起来，纤在旁边看着看着，突然捧着肚大笑起来。“哈哈哈…”纤笑得角泛泪，双手在肚上。“哎哟…我的肚、都笑疼了，哎、哈哈哈…”原来洁霓竟然在风筝上画了吐挤眉扮鬼脸的人，模样有三分神似她自己，而人手拿着一扇上则写着一首打油诗：

“好，就这么着，咱们快上去！”

“嗯，既然这样，那你快来帮我！”

“你懂什么！这只风筝可不是一般的风筝，”洁霓招着手儿说。“你过来看看就知它值不值十五贯了。”

“呃，还没有呢，”纤犹在猜不透洁霓的心思，便也不敢随便打趣她了。“怕是不会这么快，那么大的官船只能泊在外城的大码，今天风又不大，从那儿到咱们家只怕要一、两个时辰的程。”

纤赶过来，才发现洁霓拖着一只极大的蓝布包袱。“小，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大一包。”虽然是很大的一个包袱，但却很轻，纤一个人也拿得动了。

翌时相见无人睬，

一阵微微的香风夹着细细碎碎的环佩叮咚声响，才刚传到纤的边，洁霓那清冷冷的一吴侬语就飘了来。“我一走，你一个人叽哩咕噜的在叨念些什么？”洁霓从一席绣帏后方半张脸，带着俏的笑容说。“怎么样？那艘官船经过了没有？”

“当心！当心！别碰坏了。”洁霓很小心地叮咛着，帮着纤将大包袱挪到了玲珑阁的小厅，包袱太大，只能搁在地上。

“是，我这就去看，”纤攀在栏杆上眺望，半个几乎都挪到窗外去了，忽然她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小、小，我看见了，那不就是文相公的官船吗？船上好大的一个旗帜哩！”

清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