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秋定了定神，竟也黯然一笑，然后，大变忽生。

烛光黯淡，霜意冰寒，舒侠舞明明看着绛雪坐在前，却又没有一活气生机，似乎这惊人的寒，已将她上最后的意给夺去了。

舒侠舞一怔“什么？”

今年的冬天，是否比往年更冷更寒更漫长呢？

舒侠舞失笑低骂：“我还没骂你呢，你倒来怪我。我何时杀过不该杀的人了，几句重话便当真了，同门十余年，你竟然还不知我？”

原来所有的为侠为义都是假的，到来，及不上这一私情，一线私念。

她徐徐地抬，声音里一片空“今天，是霜降的最后一天吧？”

只是淡淡说：“你的仇人是我，不必牵扯别人。这位虽是我的师，却并没有加地狱门。以后要报仇，只来杀我就是。”说到最后几字时，平淡的语气里，终于隐隐约约的黯然之意。

看她这般得意神情，绛雪才敢真的肯定她并无杀机，微微松了一气，重新坐了下去“你方才竟连我也戏？”

良久，耳边才响起舒侠舞柔和的询问：“你，后悔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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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秋的手堪堪扣到绛雪腕脉上，全忽一，所有的力气消失得一千二净，神志也完全地陷了黑暗。

绛雪言又止，默默无言。

说什么行侠仗义，什么以杀制恶，所有的德、信念、是非、追求，早已在看到宋知秋那样悲伤震惊的睛时，化为懊恼悔恨至极的箭心房。

只是事已至此，纵说上千万声悔恨又有何用？

自己既当不了侠客，也不得杀手。因自己在意的，也不过是这自然而生，却也绝然而毁的一份私情。

舒侠舞的为人她又何尝不知，只是事涉宋知秋，便失了方寸，了心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制全都烟消云散。只要舒侠舞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真的杀害宋知秋，她也无法不张担忧，无法不失态慌。

罢才绛雪对宋知秋说话时，正值宋知秋暗中运气冲到最后关时，也正是舒侠舞无声无息悄悄靠近的时候。

是的，明天，就是寒冬了。

原本被制不能动弹的宋知秋忽然手疾扣绛雪的腕脉。

宋知秋突然对绛雪檐袭时，也是舒侠舞手之时，轻而易举就把全心放在绛雪上的宋知秋的制住。她还坏心地顺手一指重重弹在宋知秋额上，也不理那转间青起来的一大块，松手后退，任宋知秋的重重倒在楼板上“哼，凭你那鬼样，还想瞒过我的睛。”一边说着，一边洋洋得意，扭对绛雪眨眨睛，扮个鬼脸。

二人相距本近，绛雪又上受伤，再加并无防备，心情又正在低谷，逢此惊变，一时竟不及退避躲闪。

绛雪的中了无生气“从明天开始，就是冬了。”

是窗还没有关上吧，为何夜风这样凄寒？

没澄脑的问题，可是绛雪听得懂。

是的，后悔了，后悔挥了杀人的剑，即使有千万正义理由。

舒侠舞的心地往下沉去，一寒意就这样袭上了，生平第一次，如此惊恐地发现，十余年相伴长大的小师妹，在这一刻，竟只是一个徒人形，没有灵魂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