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紅透半邊天

今天港聞版的角落里，有這樣一則hua邊新聞：

五、六十年代紅透半邊天的女明星江玫老了之后極其潦倒，她與癱瘓了的丈夫住在木屋中，每天以拾荒為生以及幹些cu活來養活自己與丈夫。

文字旁邊還刊登了這名老去了的女明星的近照，她頭髮蓬鬆，彎著一張背，衣衫襤褸地俯shen撿拾紙pi。那張抬起來凝視攝影機的臉，蒼老枯乾，還長滿了老人斑和密集而突chu的小瘡小rou瘤。誰還會想到，她曾是艷絕人寰，紅遍東南亞的女明星。

程慧讀著這篇報dao，gan覺很不是味兒。江玫一直是她的偶像，她有整tao她主演過的舊片的錄影帶。反覆讀著這段新聞，程慧的心情逐點逐點地跌墮。她一直傚法江玫的演戲方式，以江玫為努力的目標，江玫是三屆影后，一顰一笑足以傾倒眾生，程慧的願望是與她的成就看齊。她真的不相信，年輕時mei艷風光的她，老去了之后，情況會淒涼至此。

程慧歎了口氣。她放下手中報紙。

今早導演jiao給她電視劇的劇本，二十集的中篇劇，她被分派飾演一個秘書的角se。第一集里，她有一句這樣的對白：“陳先生，你太太剛才致電給你，請你今晚回家吃飯。”也就是唯一一句。

程慧一臉無奈。自訓練班畢業之后已一年，她來來去去都是zuo些不起yan的小角se。

咬了咬chun。究竟要等到何時，才真真正正有機會chu現？yan前是一面鏡子，她看着自己的臉，shen信這mei麗的臉孔，成就一定不止于此。

江玫與丈夫屈坐在木屋內的木板床上看電視，那是一bu拾回來的電視機，接收得不太好，但仍然用得著。電視劇里頭，有一名時常chu場但沒有對白的女演員，她在演著一個閒角。

雖然只是一個等閒的角se，那雙yan睛，還是隱隱讓人看得見內里的一gu重重的不甘心。

癱瘓了的丈夫口齒不清地，瞪著電視畫面說：“那個穿綠的女孩子，有你年輕時的影子。”

江玫看着不說話。似乎是默認了。她望了望丈夫，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那雙手長滿凍瘡，指頭也屈曲變形了，然而，手里散發著的gan情是溫柔而和諧的。

許多許多年前，二十歲的江玫，立志要zuo顆明星。是璀璨生輝的明星，不是演員。她知dao，當中很有界線。

五官jing1巧標緻，yan角眉梢也滿是風情。只是，她一直都紅不起來，轉yan間，也二十二歲了，zuo著些梅香角se，蹉跎了歲月，mei麗的她，滿心是焦慮。

這一天，江玫又去拍戲，是古裝戲，她的角se是宮女。大製作，一場戲里，宮女也有十二人，她是其中一名，無對白，每次chu場都是手執大羽扇，持侯那名得寵的西宮。

在化妝間，江玫替自己畫臉，梳頭的阿姐走過來，替她駁上假髮。和藹的梳頭阿姐這樣對她說：“你在十二宮女中最漂亮！我說啊，你比西宮娘娘更上鏡！”

江玫聽著讚mei，表情卻是苦笑。“玲玲姐是力捧的，我怎能與她比較？”

放下胭脂水粉，一gu酸氣由胃里湧起，臉se也就發青。

“胃痛嗎？”

江玫虛弱地一笑，手往肚pi上an。但其實，不舒服的是一顆心。

夜里，與男朋友約會。江玫那時候的男朋友是名年輕的律師，人品外型都端正，而且不靠家底，是苦學而成的，名字叫何劍濤。他很愛惜江玫，對她的gan情很認真。

江玫抱怨：“連梳頭的阿姐都說我是最漂亮。”

何劍濤擁著她，附和著：“我一向都認為無人及你漂亮。”

“但為什麼我不能zuo主角？”她皺起眉來。

何劍濤便趁機說：“不如不工作好了。你嫁給我，你便是我一世的女主角。”

江玫笑了笑。她何嘗不知他的心意？只是，由小至大，她心里頭都有gu衝動，令她有那莫名的野心。她要成為不平凡的人。她要成為一顆明星。

溫馨小家ting、疼愛她的丈夫，通通都不是心頭愛，不能滿足她。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在這種心情下，一天，她往百貨公司里逛。那是一家英資百貨公司，典雅的高級的，在那年代，蠻上一唯一一家賣外國貨的百貨公司。

她走過賣化妝品的櫃位。當中一個小角落，xi引了她的視線。角落之上吊著一條布造的橫額，上面寫著：“送您傾國傾城的mei貌，令您傾倒眾生。”

江玫怔怔的，那真是好句。不自禁地，她便朝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