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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铺子里用以熔铁的火炉长年不熄,烧得好旺,风里偶来一阵熏热,再冷的天也得收敛几分。
“刀家五虎门”的店铺连着场子,但铺头摆设的东西不多,固定安排着两名伙计照看,仅是应付一些简单的接待或寻常议价的工作,若顾客有所指定,通常会直接到另一边的打铁场子找师傅当面谈去。
此一时分,刀家场子里的二十三只风箱正拚命鼓动,老师傅们底下各收了不少年轻徒弟,大冷天里,那几个少壮汉子全都打着赤膊,挥汗如雨,在老师傅的吆喝和指示下卖力地挥动臂膀,旺火、熔铁、锤炼、冷浸,一次复一次,直至敲打出最好的模样,完全定形。
场中最大的那座风箱旁,已有四十多年资历的打铁老师傅正瞇起眼,犹然精利的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着手中的一把兵器,最后颔了颔首,朝挺立在侧的黑衣男子道:“二爷,这玩意儿很不错,是把好刀啊,就可惜缺了这么一小角。”
“能回复旧貌吗?”刀恩海语气持平。“这把软刀是赵姑娘的父亲辞世前传予她的,意义自是不同。”
老师傅沉吟了会儿,目光片刻未离软刀,道:“刀身需加半厘生铁补平,锋面还得再锤炼至极薄,下手需足劲儿,先重后轻,但手段要快,若慢了半分,走了形,这把软刀便算毁了。”
听得这话,知尚有补救法子,立在刀恩海右侧的劲装姑娘像是松了口气,正欲启唇,老师傅却又叹道:“只可惜咱儿已有了年岁,臂力不如从前,要锤炼这把刀,寻常的打铁师傅怕是成不了事,若再早个十几、二十年,由咱儿亲自来办,应是不成问题。”
“啊…”那位姓赵的姑娘初露喜色的脸蛋瞬间凝住。
刀恩海面容未动,忽地出声。“由我来吧。您老在旁指点,我来动手。”场子里的活儿他甚为熟悉,也有过不少打造兵器的经验,虽是单臂,臂肌力量在长年习武下已练至惊人发达的地步,谁也难以比拚得过。
“二爷?”赵姑娘不禁轻唤,眸光泛泫,满是感激之情。
老师傅灰眉略挑,点点头。
“嗯…倘若由二爷来做,这法子很可以试试啊!”“那就试试吧。”说道,刀恩海俐落地解下黑披风,卸下背上的乌刚刀,为了待会儿能好好地施展,他右臂滑出黑袖,直接从领口穿出,露出大半片结实的右肩和胸膛。
便在此际,騒动猛地涌至。
锵当…
咚!匡啷…
砰锵…
镑类器具的掉落声急遽响起,从场子的入处一阵接连一阵地传来,还伴着好几声怪异的抽气,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被震得僵在当场。
刀恩海心中一突,循声望去,就见那抹纤细的娇影正朝着这方轻移莲步。
随着移动,那影儿走到哪儿“灾情”便扩散到哪儿。
场子里原本忙和、吆喝着的大小汉子像被下了定身咒,皆瞠目结舌的,握在乎里的火箝子、大锤、中锤、小锤等等工具全落到石板地上去了。
看来,她又“吓”着人了…
杜击玉没想多费心神忏悔,边朝着周围众人软软地颔首微笑,算是打了招呼兼赔礼,套着羊皮软靴的秀足跨过躺在地上的、一件又一件的打铁器具,笔直来到刀恩海面前。